天彻底黑下来了。

紧接着，青龙掐了一道法诀，化作一抹青影，径直朝着某处飞去。

...

两人到家。

路云舟将驴车上的东西悉数卸了下来，又将院子一角的鸡鸭狗喂了个遍。

待忙完所有的事情之后，青年这才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重新拆开妻主大人给他买的礼物。

只见，路云舟缓缓摊开纸。

他手里拿着笔，照着书卷写上一段，没多久，又停下来看一看。

而另一边。

璇玑端坐于相邻的另外一张书桌前。

她面前摆着一方砚，里面是青龙单独研制的颜料。

深青色。

有一点浓稠，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味儿。

只见女子轻轻将袖子挽起来，提笔露出一截藕白色的手腕。

她蘸了颜料，落在一张宣纸上慢慢临摹。

笔尖游走在宣纸上。

它或浅或深，直至彻底铺开，延展于整张画卷。

女子的胸膛处，仍留有一处旧伤。

虽然结了痂，可每逢下雨之际，她总会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不仅如此。

魔女大人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痕迹，连带着也有些不舒服。

天气转凉。

今晚起了大风，阴恻恻的，偶尔从门槛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只见，璇玑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路云舟。

她这才轻轻提笔，将颜料不动声色地抹了上去。

直到半个时辰以后，璇玑只觉胸前的不适感已经消散了许多，手腕上的那一道痕迹也渐渐淡去。

屋内静悄悄的。

两人各执一方，专心于眼前的事情，只剩下纸张沙沙作响的声音。

有时候，路云舟听到灯芯爆了，便起身去挑一下。

不经意间，他瞥到另外一边——

璇玑低着头，正在认真画画。

暖黄的煤油灯落在她的侧脸上，在那卷翘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女子挽着两边的袖子，左手手腕处有一点深青色的颜料。

像是刚才不小心蹭上去的。

她画的得很专注，不曾留意到他的动作。

路云舟看了许久。

过了会儿，他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视线缓缓收回来，接着写。

白日里，两人路过云麓堂。

这是县城里最有名的学堂，不比路云舟在村头教书的那个，里面坐镇的都是些通过仙门测试的大人物。

有的恋家，学成后返乡，便在此处以教书为生活。

有的是郁郁不得志，认清现状后，彻底甘于普通人的生活。

不管怎么样，这些人都比他的学问高。

路云舟定了定神。

他收回纷纷思绪，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面前的纸张上。

不一会儿，青年便写完了。

他将笔收好，随即又轻轻拿起纸，对着灯，一个字一个字比对着看。

璇玑画累了，下意识抬头，侧目看了他一眼。

后者全神贯注写着，提笔的手腕很稳。

璇玑的视线顺着肌肉的线条，不停往上游走，嘴角不觉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错，倒是养眼。

他的小臂粗壮有力，像是经年累月干农活锻炼出来的，目光从容又坚定，肩背有形，却是闲适自如的。

璇玑收回视线，勾唇笑。

只见，她低下头将笔墨收拾好，又将画好的书卷整整齐齐叠好。

过了会儿，璇玑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她走到路云舟身后。

一时间，魔女大人没有立刻开口。

只见，她轻轻俯下身子，弯腰从后面贴了上去，饱满有致的胸脯紧贴青年的后背。

接着，女子温热的呼吸，好巧不巧地落在他的耳朵一侧，像是一根羽毛若有如无地扫了过去。

“...怎么样？”

与此同时，路云舟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待他回过神来，手中的笔悬停在半空，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妻、妻君，您......说什么？”

璇玑凑在他的耳边。

她视线径直落在那一张铺满字的纸张上，像是毫不知情一般。

“笔墨纸砚。”

女子气息如兰，自顾自道：“......这些，用着如何？”

路云舟像是没听清。

他全身僵硬，停顿在原地，喉结微动。

她贴着后背的那一对浑圆，是烫的。

温度隔着衣裳透过来，一寸一寸地往心窝里钻，钻得他痒痒的，甚至是有些热得慌。

路云舟彻底不知所措。

他喉结微动，声音哑道：“......什么如何？”

“笔墨。”

璇玑道：“纸、砚。”

闻言，路云舟手中的那一支仍悬在半空之中。

他只觉得耳朵烧得厉害，后背贴着妻主大人的那一片。

更......更是。

“好、好用。”

路云舟结结巴巴道：“笔墨纸砚都很好用。纸不洇，墨汁也顺。”

话音落地，璇玑若有所思点点头。

“那夫子呢？”

闻言，青年的笔尖猝不及防点了一下，洇开一小团墨水，“...嗯。”

“很好。只是我还不够格。”

“哪里不够格？”

璇玑问道。

“夫子说，我学得太杂了。”

路云舟低着头，视线落在那一团笔渍上，“......”

璇玑不曾起身。

她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

接着，女子径直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念一遍，给我听。”

路云舟愣了一下。

“您、您的意思是？”

璇玑言简意赅。

她云淡风轻，道：“念。”

这下，路云舟不再说些什么。

他只是拿起纸，清了清嗓子，开口念了起来。

“很好。”

不出半会儿，璇玑蓦地打断了他。

她扬起姣好的眉眼，只道：“你看——”

“会认字，会读，还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