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月光砂扎根之后，冒头得如此快，阿欢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喜笑颜开。

古越更是凑近了看，捻起土壤确保这一次并没有如前两次变得腐黏。

在坚硬的大地上，月光砂冒出的头不过指甲盖大小，已经足够令人兴奋。

“我知道了，之前浇水反倒是令地下盐分在白日加速蒸发，月光砂的种子需要‘安静’的生长环境，盐多、水多连带着土壤的变化都会令它极易被腐，而穿过上层积盐的部分，扎根深入之后，上层的盐分土壤反倒成了它的保护，这下很快便能扎根。”古越分析道，“不论怎么说，这也的确是个神奇的生物。”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两人再次查阅古仲的手札，他也没有对后续的种苗成长观察记录。

“看样子，接下来只能靠咱们自己，走一步看一步了……”

“明天便将小孩子们都叫来，每人轮流守一天，让他们及时汇报变化。”阿欢已经打算将小孩子们的作用发挥到底，古越听后忍俊不禁。

“那由孩子王安排孩子们……我这边的话只能多多给大家准备些奖励……”

“我才不是孩子王！”

两人嬉笑打闹着回家了，原本黯淡的月夜，忽然多了温柔，两个人浅淡的影子在地上渐渐拉长，靠近交融再消失不见。

*

第二天。

水资源枯竭倒数前三日。

苏望禾的脚边满是百姓们用木头钉好的支撑架部件，井下情况复杂，她考虑再三，决定先准备好支撑的用件，再挨个入井搭建。

而搭建完毕后，才能开始清理井底，最后是再挖出新的水源来。

于是她吩咐百姓们准备，目前看来零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是需要决定谁和她一同下井。

原本分在她这支队伍里的大多是壮汉、大块头，现在因她了解井下情况，反倒不适合身材魁梧的人下井。

井下空间狭小逼仄，两壁土质脆弱，通过修复支架后，两个人下井更是显得紧紧巴巴。

而她还通过准备零件的过程发现，身材高大的人动作都容易不够灵活，若是在井下两人转身协调时，不小心破坏到了支撑架，那很有可能功亏一篑，全面垮塌，人也被埋在井下。

她思来想去，队伍里身材最适合的竟然唯有阿错。

可是他能明白下井是干什么吗？

阿错最近看上去沉稳了几分，不容易被惹得激动，可是说到底他的语言表达以及思考思维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受损。

即便会在她的陪同下下井，对方只需要完全听她的指挥与命令，但苏望禾仍然觉得心底不踏实。

越顾虑，时间溜走得越快，她稍微定了定神，决定同阿错交流一番。

她上前温柔地将阿错拉至一旁，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阿错，你可以和我一起下井吗？”

阿错怯生生又带有迷茫的眼神望向她。

“下井的意思是，不能碰到旁边的岩壁，然后咱们把这些支撑架重新搭好，最后清理淤塞、挖掘水源。”

苏望禾一边说，一边用身体给他作出相应的示范动作。

重复了几遍之后，阿错的眼神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

“错……不错……可以……做到……”

他语气中透有欣喜之意，回答后也跟着模仿起苏望禾的动作，从固定支撑架再到挖掘的模样，学得倒是像模像样。

更重要的是，她能看得出来阿错心中难掩的骄傲，应该很久没有人对他表达过信任了。

刚才那一点点询问，已经在他心中绽放出最灿烂的光芒，他很想要发挥自己的能力帮助苏望禾。

她最后环顾一圈四周的壮汉们，总算是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让阿错陪她下井。

苏望禾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今天傍晚时分所有准备就绪，现在还有几个时辰，不妨利用这段时间让阿错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会用到的动作。

或许这个笨办法真的可以让阿错在井下帮忙。

她让阿错不必再回到大家的队伍，而是提早拿着下井的工具和零件，独自在一旁重复练习，直到变成下意识的举动。

若有动作幅度大了的时候，苏望禾及时提醒他纠正，不断对他强化，下井之后一定需要十分小心仔细，一切听她的安排。

注视着阿错格外认真的模样，苏望禾心底的石头才渐渐地松了。

也许他真的可以做到，再给大家一些时间，也再给阿错一些时间。

*

古越独自在书桌上再次摊开大哥的手札。

昨晚同阿欢分别时，他提出想要再研究一下手札上别的内容。

这一次阿欢倒没有拒绝，目前两人共同在月光砂上面取得的进展，已经在二人之间筑造起信任。

而现在，他需要分析清楚的是大哥那些既像随笔又像自言自语的日记部分。

“咚咚咚——”

“请进。”

阿欢推门而入，面带笑容地直奔古越。

古越头也没抬，他早已猜到，阿欢定会一早来找他。

解开关于大哥的秘密，同样是她的心结。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阿欢说罢，顺手拿出刚烤好的地瓜，她一边呼着热气，一边剥开地瓜的皮，要分古越一半。

“你吃吧，我还不饿，谢谢。”古越聚精会神地盯住手札上的文字，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