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枯竭前二日，凌晨寅时。

阿欢欢上了夜行服，准备潜入古家坞堡。

几个时辰前，她同古越分析出主人的手札内容，竟与古骁紧密相关，若他知晓这一切全是古仲所为——拦他的路、杀他的人，一定想要彻底甩掉古仲这个麻烦，为了他坚信不疑的世界，不惜流更多血。

他在阿欢心中的嫌疑陡然间增大。

更重要的是，她向古越坦白，最后在暗室那天，她于现场发现一枚被震碎的剑珌，合拢来看上面隐约为戈壁孤烽纹样。

这枚小小的玉器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但当日阿欢将整个暗室搜寻了一遍，这是唯一的线索，只因她非常了解主人，还有暗室的兄弟姐妹们，没有一个人惯用长剑。

暗室里的人常用短刃匕首这种轻巧玲珑的利器，而那枚剑珌仅在长剑剑鞘上才有。

她分享这个线索的本意是打算和古越一同分析研究，谁知他当时慌乱地闪过一瞬讶异，还是被阿欢收入眼中。

古越并没提及是否识得这枚剑珌，可他转瞬即逝的反应已经在阿欢心中刻下——他多半是联想到了什么自己不愿面对的答案。

古越性子软弱，若此物真当与古骁有关，那他必定不会轻易承认。

毕竟，要面对兄弟手足相残的真相，的确是太残忍了。

可是阿欢等不了，她当时默默地注视一会儿古越，自己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或是质问。

一个人不打算说实话时，你再怎么追问也不过是徒劳。

她接下来的计划同样也不会让古越知道。

待整个暮影渡沉沉地睡去，她立刻起身换上夜行衣，朝古家坞堡而去。

近日变故之后，古家坞堡的把守松散许多，按照时间推算，古骁也应该重伤未愈，现在正式偷偷潜入坞堡找线索的最佳时机。

她轻轻跃上夯土壁岩，冷静地观察坞堡内的情况，一片宁静。

她按照院内的布局推断古骁作为主人的书房、卧房应当在何处。

轻手轻脚地潜入书房，翻找着古骁的东西。

没过多久，她终于找到了古骁呈放长剑的地方。

搭眼一看，古骁必定是惯用长剑的人，他剑架上的长剑全都是精致的上乘武器。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唯独有一柄剑孤零零的放着，似乎它的主人有意将它遗忘。

它静静地躺在墙侧，上面蒙了层薄灰，乌木剑鞘沉静冷毅，剑柄缠绕着桐油浸过的麻绳绳索，它看上去最是冷敛，但分明应是主人用得最多的一柄，不知何原因，竟被单独放在这里。

她缓缓举了起来，剑脊笔直，顺着这条线她看向剑鞘的尾巴。

明显缺了一块剑珌。

上面仍有榫口，却仅剩压痕，失了玉器。

她冷静地仔细查看其余长剑的鞘尾，相同的戈壁孤烽纹样映入眼帘。

巨大的确认感袭来，古骁正是杀害主人的凶手！

玉质剑珌本已是贵族的专属，而这上面独一无二的纹样，必定是古骁为辨认自己身份的特制……

这个冷血无情的疯子，在三年前杀害了自己的亲哥哥……

脑海中不断闪回主人在怀里最后的模样。

阿欢不自觉地攒紧拳头，古骁，必须血债血偿。

耳畔忽闻响动。

“谁！？”

当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记苍劲有力的力道将她打晕过去。

*

当阿欢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处私牢，四肢均被沉重的铁链禁锢。

不远处的火盆摇曳诡谲的火光，她仔细将模糊的视线聚焦，才看清火盆前的人——古骁。

“几次三番都是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玩弄着手上的铁钳，冷酷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是认出了阿欢，从最开始朔睦节的刺杀再到无名村的对抗，现在这次，她还是落入了古骁的手里。

最糟糕的是，现在仅有她一个人，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完全没有声响或是窗户，甚至连第三个人都没有，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到了哪里。

而眼前的古骁，看样子伤势恢复得比想象中要快。

某些动作细节虽然能看出反应迟缓，但是总的来说唬住一般人已经没问题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就算她想办法挣脱铁链，正面对上古骁，仍然不一定能打得过。

在无名村时，古骁的身手她有所见识，非同一般。

所有的一切，都糟透了……

“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是谁？为何缠着我不放？”古骁抬眸，他的面上一半刚好被阴影遮住，另一半被汹涌的火光映照，他死死地盯住钱来欢。

从阿欢的角度看过去，这哪里还有人的温度，分明是一个坠入一半深渊的恶魔。

他举起烫得通红的火钳，走了过来。

阿欢冷笑一声，她已经猜得到接下来古骁打算对她做的事情。

这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他想要折磨她，令她生不如死。

还记得十多岁时，也曾有过一次，她不慎落入敌手，被人折磨了三天三夜，敌人仍然无法撬开她的嘴。

皮肉苦，对于暗室长大的孩子来说，算不上什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