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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纵入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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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望禾拖着疲惫的身躯,执意要去面对抱怨的百姓们。

福田院的大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面前已经挤满了满腹怨言的人们。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皆是戾气,对眼前状况极大悲观失望,苏望禾能看见有些前两日共同尝试寻找出路的孤痞又回到了大多数人的队伍,和那些人一样,抱持着失望和敌意的神情。

“大家冷静一点,咱们的食物足够,还种下了糜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老油子声音洪亮,率先安抚道。

“可是没有水了!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光有吃的有什么用!如今风沙这么大,没有水的话,咱们没几天能活了!”

“水啊!我们需要水啊!”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抱怨,有的妇孺带着小孩,孩子一头扎入娘亲的怀抱嚎啕大哭起来,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咳咳……大家听我说……”苏望禾拖着虚弱的身子,试图同大家解释,“我已经找到了恢复水源的方法……只不过发生了插曲,进度受阻,可是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保证可以……”

未等苏望禾说完,人群中最激动的几名百姓挥舞着拳头,骂骂咧咧:

“骗子!根本就是骗子!”

“前两天也是这么说的!让我们相信你这个外乡人!可是结果呢!”

“暮影渡完了!全完了!这就是神明的惩罚!”

群情激愤,人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们推推搡搡地欲贯入福田院,也许并不知道这样做可以换来什么,但是唯有通过这样抓狂宣泄的方式令心底可以好受一些。

苏望禾感觉到胸腔沉重的压抑,如同被某种不具名物质死死地堵在了心口。

现在可不是举足无措的时候。她郑重地告诉自己,现在她和百姓们还有阿欢,都需要争取时间,于是奋力将情绪压制住,定了定神。

她虚弱地对着所有人号召:

“现在,你们将愤怒发泄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真的还想活下去,那便站出些人来!将落下的进度赶上去!如果有更多的人可以帮助我挖井,那很快便知道我说的究竟是不是实话!如若真是一滴水都挖不出来,到那时,随你们取走我的性命!”

她用尽全身力气,希望所有人能够认清当下的现实,已经步入绝境的暮影渡,与其相互责怪,不如集合所有力量孤注一掷,而能让所有人停止喧嚣的唯一方法,便是赌上自己的所有。

如果真是等不来外援,也没有水了,大家的生命只剩下几日倒数,那她愿意以死谢罪。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相互之间看了看,似是在考量这话里的可信度。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都愿意站出来听苏姑娘的!”

忽然之间,福田院里的孤痞们齐刷刷地站了出来,每个人大义凛然,率先表明态度。

苏望禾感激地望向十余名孤痞,似乎现在才好好地看清大家。

老油子、大块头……还有这么多已经朝夕相处生活已久的孤痞们,他们每个人甚至早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姓名,大家相互之间的称谓全是绰号,而这些别名中蕴藏的何尝不是大家曾经经历过的人生。

“胖姑娘”、“竹竿”、“水叔”、“笨头飞”、“独眼”……

她的目光挨个在大家伙身上扫视,每对上一个人的眼神,便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号,苏望禾惊讶地发现,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记得了所有孤痞们的名头,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大家已经靠近彼此。

她不再是借宿在这里的过客,他们早已成为相互扶持的同伴。

自打她入暮影渡以来,从最初的孤身一人,任人鱼肉,到现在孤痞们毅然决然选择站在她的身后,这一路走来,她还没有好好地和每个人聊聊天,知晓他们的故事,可是她所做的一切全被孤痞们默默地牢记于心。

他们每个人的目光中写满了信任与义气,他们相信老油子,也相信她,这些人最清楚苏望禾一直以来真的在百姓们考虑。

没想到,社会最底层的人们,最先摒弃了对神明的无知期盼,清洗矇昧的双眼,选择相信眼前不断为大家奔走的人。

“谢谢你们……”苏望禾声音哽咽,他们非亲非故,却选择交付出自己所有信任,这种感觉足以重新点燃心中的力量和希望。

在福田院孤痞们的支持下,院外的百姓们不好再激进,苏望禾拜托老油子和大块头带人去重新清理古家坞堡井下。

“只要这次不被人恶意阻拦,一定可以找到水。”苏望禾信誓旦旦,“而且,和阿错被困的时候,我还有了别的发现……”

她细说出从掩埋中苏醒的那晚。

井底潮湿而寒冷,尤其暮影渡的夜晚气温降低,那些掩埋住二人的沙土、碎片,反倒是为二人提供了一点保温的物质。

她醒来后意识到这极可能是古骁的授意,便没有白费力气用来呼救,古家坞堡如铜墙铁壁,她在这小小井底的声音,根本不可能被外面的人听见。

暮影渡近日情形混乱,她冷静分析觉得自己消失不见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只需要度过这黑暗的时间,唯一不可控的是不知要在这井底被困多久,前面为了优先紧着百姓们的民生需求,苏望禾用水用食极少,而被困在井底,意味着她的体力极速消耗,这大大地缩减她在井底生存的时间,她必须想尽办法保存体力和保持头脑清醒,不被饥渴的感觉打垮。

阿错在她身边迷茫地醒来,立刻被眼前的状况吓到,下意识想要拼命逃离这些包裹着他们的沙土。

“别动阿错,这可以给咱们保存温度,现在过多的情绪波动或是行动都会让咱们的体力加速消耗,这下面可没有吃的。”她赶紧提醒阿错,好在阿错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地平静下来,只是来回东张西望,但是并没有更大的动作做徒劳的行为。

她紧紧闭上双眼,想要自己可以不受到眼前困境的影响,而能够调动身体其他的感官,为此前绝境寻到新的感受。

她的嗅觉、听觉、触觉都在黑暗中愈发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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