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长夜。
天光大亮。是云大早便去了铺里，忙过事务，这会倚在阁楼的窗边，看街巷来往人潮，卖货郎的吆喝。
经两日的发酵，舆论变了，从风流旖事上升到家国事。昨日里有人好奇是云的来历身份，捕风捉影的事，言之凿凿的传。殿下戍边回时曾带回一个燕女，客居府上，细作来的。
在此节骨眼上，才折了燕使的命，草木皆兵的档口，此事不好揭过。
是云想得出神，脑间千回百转，不知怎地，乍现了那日拂月苑的场面。二人醉后，唇齿相磕，不似旁人肌肤相亲，风月旖旎全无，甚至那痛意还有几分醒酒的作用。
只不过翌日醒后她急于应付蓁贵妃，王爷也另有旁事。这便谁也不曾当回事。
想到这是云不禁有几分愠恼，半侧头竟看到杵在门边的萧赋。怎的，她脑间现过他眼前便得再生错觉。直至，萧赋见她转向他，朝她迈了步子。
活的萧赋！是云忙转了身子，“王爷来多久了？”
“不多久，看你朝外望得出神，才没出声。”他到她身侧站定，“只是，怎么见你瞧我，有点子心虚？”
是云掩面哈欠，“王爷受伤累着眼睛，错看了不是。”说完便起身往案几边去，“晨起过来才盘好的账，这是王爷的分成，这份是我的，剩余的是司姑娘的。我从王爷和我的里各抽了一成给司姑娘，王爷觉得可行？”
“该是如此。”音落萧赋眼也往窗外看了一眼，“要说外面这两日蜚言传的也忒不像话，风流韵事也便罢了，他国细作都来了。”
“也不算空穴来风，真要论起来，煞有其事，歪打正着。”
萧赋挑眉看她。
“我也曾是怀过殿下‘孩子’的，若无风流韵事何来‘子嗣’一说。他国也确是他国的，只不过搞错了燕和疆域。至于细作，殿下可曾疑过我？”
“不曾。”萧赋轻淡扫过她的眉尾，“倘若本王看走了眼，也好，值此战时，绑了你去疆域和燕两头讹钱，权作军资了。”
“哪要如此费神，疆域皇宫的宝库和燕四的私库我画了图与殿下便是，殿下派人潜入掠来，无声无息岂不更好。”
“行啊，权当了你的投名状。”
萧赋没想是云真蘸了墨来，铺平的纸张，几笔下定，已有图纸雏形。萧赋拦了手虚阻她，“不急，若真打起来，你助我端了燕四就好。”
是云扬起脸来，眼里亮晶晶的，仿似在说，那便预先谢过殿下替她报仇了。
萧赋受用，“我今日来，是有一事同你相商。”
是云点头，示意萧赋继续讲。
“外头传言一天一个风向，可能过些时日便翻篇了。但就此放任也不是个事，我想给你寻个身份，对外就说是我府中侍妾。我知道让你堂堂疆域帝姬担个假侍妾的名头，是折辱了你。但王妃要入宗祠玉蝶，不易伪之。再有一点便是，经挟持一事，你这段时间还是待在王府比较好。”
“好。”
是云的神情只当是听了什么寻常事，轻易便应下了。就这？
“你不再想想？”
是云轻扫了一眼萧赋面庞，“看殿下神情，莫不是想了千字文来说服我，没派上用场，不甘心？”
“浑说。”
是云有笑，“我也是当过王妃的人，不稀得这个头衔。侍妾很好，王妃哪及得侍妾一根头发丝呢，王爷，您说是吧。”
萧赋一脸饶有兴致。自古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家花哪有野花香。是云手边茶壶，顺势斟了一杯递于他，“王妃要端方，恁个无趣。侍妾就不同了，”到这她歇下声，突然探起身子，伸手抬了萧赋下巴，“亵玩挑逗任为。”
萧赋冷不丁没反应过来，两人直直对视上。猛地撞门声，牵去他们注意，小厮忙作退避状，“小人什么都没看见！”
是云唇角勾了笑，退开了。萧赋可瞧见了。嘴角也陪了一抹笑，才转头与那小厮，“无妨，什么事？”
那人行过礼，“宫里来人，圣上召王爷进宫议事。”
“好，晓得了。”
本来是云这事就得同皇兄知会一声，正好召了他。
庆衍宫内。
萧赋行过臣礼后落了座，萧玦直接开门见山，“朕昨夜里刺了南宫翎一刀。”
萧赋略有沉吟，按皇兄原先的打算，并不预备要南宫翎的性命，看来是昨日宫狱中审出了些什么，“那现下人如何了？”
“还没断气。”
“皇兄打算如何？”
生死不过一念之间，或生或死权衡着看，“若太后驾鹤，当如何？”
“左相和钟毓怕是会反，别有用心的人也会伺机而动。”
“那就将南宫一族连根拔起。”
萧赋瞬间会意，“臣弟回去便部署。那，钟毓那边？”
“钟毓朕另有安排。”轻顿着，“你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不耽误给社稷继续卖命。”
这话牵得萧玦嘴角薄笑，是有渊源的。有回萧赋说的是能给皇兄继续卖命，萧玦纠正他了，十一果然改口了，改成了社稷。
“那，城中可还有作祟燕人？”
“近日城中排查的勤，暂时没有发现。”
萧玦点头，“朝事议完了，说说你府里那位吧。”
萧赋藏讶于眼，“市井流言这就传到皇兄耳里了。”
“都喜上眉梢了，”萧玦轻扫，“抢了人家的王妃，我还以为你多沉得住气。”
“原来皇兄都知道了。”
“想当初疆域联姻可是先找的我们。”
萧赋嘴角也扯了笑，“也叫臣弟信了那句，命运兜兜转转，因缘际会。”
这话落入萧玦耳中，别有深意。他与徵羽，何尝不是。
“臣弟今日来，想求皇兄一道身份恩旨。”
“但说。”
“京都人人皆知臣弟从边防重地带回一女，徐副将戍边二十余载，此次与燕游战立下大功。去岁圣上念其年事已高特恩准了回乡养老，而他自小养在边城的女儿，则托付给了誉王。”
这个故事倒也是不错的，“册立王妃？亦或先储个侧妃？”
“夫人罢。臣弟府里那位说了，王妃没意思。”
皇家圣意，翌日辰时便传到了誉王府上了。钦天监测算过了，日大吉，宜宣召。
敕曰：
朕躬承天序，钦若鸿图......维尔徐氏，钟鼎余辉，韬钤世裔。祖父抱忠贞之节，执干戈以卫社稷；门庭传义勇之风，凛霜雪而修礼法。
尔承训将门，夙娴韬略；含章淑德，雅慕图史。虽处兰闺，不废弋射之备；动循箴图，确有林下之姿......今遣使持节，册尔为誉王夫人......惟敬惟和，以永终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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