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敕诏，身份、名分俱在了。不过午时，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破天荒的，宣召不在新妇府邸，直往了亲王处。这般隆重、煞有其事，圣上亲赐的恩缘，竟而只得了个夫人，也当是头一遭见。

不过这么一道赐诏倒让全京都的官小姐心思都活络了起来，原先宫中的选妃宴，一个也不曾着落。

后头誉王打了胜仗归来，有那取而代之的传言，一个个削尖了脑袋都想往王府进。

誉王早便到了成家立正妃的年纪，可王府主母之位空悬，巴结走动的官老爷使劲浑身解数，都被誉王四两拨千斤了去。

加上燕使来朝，荐了燕七帝姬，都不曾过誉王眼。还有早前的疆域公主，疆域的国主也是递过国书来的。

她们正琢磨着呢，这誉王定是为了那诸多的莺莺燕燕，不肯迎人入王府。男人喜那孟浪做派，她们这些规格端庄的，尚不能入王爷眼。

可这徐氏女撕开了口子。怪这京都满门高贵官女子，王爷竟择了个边陲致仕小将之女。叫她们脸儿往哪搁。不过好在只是个夫人，正妃还空着呢。

于是都想借着贺礼再上门现眼一番。萧赋哪能不晓他们心思，发了话出，正值多事未平，待时局稳些，自会宴席酬宾。

话是这么说，王府里外还是略布置了些彩绸添喜。常理王府夫人进门，也不过是一顶小轿，过了侧门，悄无声息。跟了王府许久的老人，都晓得这云姑娘，不一般呢。

这几日萧赋的汤药都是是云亲盯着的，这晚照常，用过膳后掐着时间来送。只是这大红的灯笼映照一路，夹带着婢子小厮们的贺喜，不同寻常。

是云叩了门，见着萧赋把药饮完，“你怎的这般兴师动众，请着你皇兄下这样一道旨？”

“黄帛还多，下便下了。”

萧赋那一侧烛火映照得他侧脸十分好看，是云盯梢了会，“传言宁朝皇帝王爷不睦，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唇起笑意，萧赋回看她，“做戏做真。”

是云配合着点下头，“那这么说起来，今天也算咱俩的大日子了，那王爷您得去我屋歇下不是。”

萧赋假意这么一思量，“同床而眠自当。不过你既来了我这，径直留下，岂不更显恩宠隆重。”

是云还没表态，外头管家先叩了门。说是听风楼送了贺礼来。

十八年的桃花醉，以及药酒。

据是云所知，今日贺礼一概未收。她开了口问，“这是？”

“皇嫂送的。”萧赋嘴角勾了笑，真是精呐，寻到个空隙，便要把账一笔勾销。就只剩他欠她的救命恩了。

萧赋给是云斟了杯桃花醉，自己则倒了碗药酒，“来，走个过场，仿那合卺酒了。”

徵羽这药酒是对萧赋伤情的，真当是费了心思的。至于那桃花酿，酒淳难掩桃花香，“竟不输我当年偷喝父皇的酒，甚者，略胜几筹。”

疆域的佳人美酒可是出了名的，宁和燕都比不上。皇嫂这不藏着掖着，哪个单拎出来，都够震慑人的。之前萧赋也曾去查过听风楼，正经风雅地。

非敌是友才好。也不知皇兄搞定否。

萧赋这屋里临窗有一方小榻，“今晚你睡床，我睡榻上。”

那榻不过是午间小憩用的，夜间真要在此安生，憋屈坏了。便是她这身量，也是屈就，况他，“殿下，这是你的屋，你的床，且你还伤着，哪里有你睡榻的道理。”

“那你一个小女子睡榻就合适？”

“我自然也不睡榻。”是云的目光投向床，“如此宽敞，两人绰余。”

说罢，是云起身去往床边，着手理了床铺被褥。萧赋也徐徐起身，跟了上去。

“想起来，你日里说到亵玩，本王倒想见识。”

是云停下手上动作，往他睨了一眼，“你想得美。”

就是这一眼，萧赋瞧出徵羽送这酒的妙处和深意。酒意上头，晕染女子面庞，时值春风四月，一树树桃花开，如上桃花妆。桃花醉，原是如此。

是云在床里侧，拿了条枕相隔，“以此楚河汉界，谁要是越过一厘，铺子里的分层就要让一成。”

萧赋勾了唇，在床边坐下，视线从她落到隔枕上。下一秒，他长袖一揽，将是云整个人都捞坐进他怀里。他颔首额头将将抵在她发线上，“这样怎么算？”

他的笑在她头顶耳边晕开，是云不禁地恼了，“哪有你这样耍赖的！”

“好了，”他手上收了一圈，将人搂得更紧，“我的那份都给你。以后府里也归你管，你掌家，府里、铺里，都你说了算。”

他这是，唱得哪出？

是云仰了头，唇角不意擦到了他颈间。错愣之间，他也低眉下来，四目相视。

此情此景此况，干柴烈火，顺其自然，该是要发生点什么。

是云的心要跳出来，手不自主的捏拽死了被角。他的唇愈来愈近，便是要触上时，她却突然横拦了手。

生生断停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

萧赋有一瞬怔愣，也仅有一瞬，把她放归原处，无事发生。

是云有几许懊恼，羞赧难当。那一双手无处安放，尽收他眼底。萧赋拢了拢被子与她，“我身上还有伤，你放心。做不了什么。刚就是...”

“不是，殿下，我方才...我...”

是云涨得脸都通红了，说不出整话。他是有一刹空落，想听她说些什么填补。不过，不急一时。

“好了，先睡吧。”

先前的那一丝旖旎荡然无存。萧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团被子上，也不知过了多久认命似得又去拿了床被褥，在她侧边躺下。

更声打过，窗影上灯影摇曳。不知过了多久，是云似翻身有动。萧赋试探性出声，“是云？”

无应声。

他才半起了身子，帮她把被褥拉拽下，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良久，双目落在她脸上，又出着神。待萧赋某瞬回神时，露却的那张脸，睁了眸。

再一次四目相视。

上一次肌肤之亲是因为醉酒。可今时是清醒的，她前头不是想拒绝，只是...身不由己。

月色探窗，如果他倾覆而来，她不会躲。可他却躺侧了回去，她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凉寂下去。也是，先头是她推拒了他，他肯定以为...

“殿下。”

“嗯，怎么了。”

他的声音轻柔，像是耳语。是云的唇几动，“我有话想对殿下说。”

他微侧了身子，“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那殿下先说。”

那一点光亮足够是云瞧清他轮廓，见萧赋唇角翕动，“我从前的那些风流名声，便就只是名声。”

“你呢，要对我说什么？”

“我虽是燕四正妃，可我未与他圆过房。”

“......”

是云不晓得自己是何时睡着了，朦胧间知觉，是身边人起身动作时。萧赋察觉到，轻覆了她薄背，“还早，我应了皇兄进趟宫，你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