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春溪看向秦长，苦笑着和她说着，“哪有什么后来？哪里能算是后来？”
“春溪......”
“别再喊我了!”春溪很讨厌这些人无缘无故的呼喊，心里有话却说不尽，只喊她的名字又有什么用。
她望了望火膛的某个角落，呼吸开始加重，“我在他身边呆了些时日。”
“沈兆是个极虚伪的人......他人前笑着，帮阿婆们卜卦，和她们论心，人后却一个笑脸都不曾给我......他带我走街穿巷，居无定所，除了卜卦行医，就是宣扬你徐家的所谓光辉事迹.....
但......没了你们施粥施物，时间一长，有些人竟真的要活不下去......奇怪的是，他们不去找些活计，偏来求沈兆。
让沈兆显显灵，让徐氏宗族的那位城主大人快些回来，带他们过好日子.....
多可笑啊.....”
春溪的胸口抽动着，“对了，我和他说，小田要找我的麻烦，小田要杀了我，他就静静的看着我，和我说呆在他身边就好了，让我别害怕......
他怎么能知道呢？就是小田让我到他身边去的啊......”
“沈兆许是知道呢？”徐岁皖略显突兀的一声打断了春溪的话。
春溪面庞当即涌上三分震惊的神色，后又渐渐转淡，转暗。
像是一种自己信奉了许久的故事，被戳穿的一瞬......产生了些许裂痕，最后只剩下无力。
“那又如何呢？”春溪问着。
问着徐岁皖，也是在问自己。
没人能回答她，许是能回答她的正躺在地上，当然她也不需要什么回答了。
她只自顾自的，接着诉说着她的故事。
“小田被你和高其允......重创之后，只能躲起来，要我在外面探听消息......
但他却不知从谁那里听到......沈兆颇受城内人的尊敬，小田渐渐有些忍不住，他还要我一边跟着沈兆，一边弄些不好的传言。”
春溪闭了闭眼睛，声音一度弱了下去，“城里有部分人......过的越来越差了，他们最开始并没有什么，直到后来开始质问沈兆......开始怨恨沈兆......
但沈兆还是那副死样子，对我嘘寒问暖，对别人也......嘘寒问暖。
我以为我的目的达到了，但小田却开始欣赏起沈兆来，他夸他处世不惊，赞赏他遇事不慌不忙......
我猜到了......小田是想要......沈兆替代我......”
秦长看向春溪，欲言又止。
从高未徵到她秦长，再从春溪到沈兆，备用修复程序还真是算得上斩钉截铁......的换人。
“秦长......你说这事情要是到了你身上，你如何做？”春溪看着秦长，眼神凉薄，“你会想走吧，你又要吵着嚷着回去吧......凭什么你能回去。”
秦长直视她，神色冰冷。
“沈兆他被人害死了！被那些不属于他承担的东西压死了，你们都是凶手......你们杀了他！”
“他是怎么死的？”徐岁皖已不再想听春溪近乎决绝的控诉，只想知道沈兆是如何去的。
“怎么死的？”春溪喊出声来，“我帮他解脱了！”
春溪被束缚住的双手早已挣脱，随着她的这声高喊，她整个人从原地弹起来，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捞起沈兆的尸体朝着她刚刚一直注视着的角落走去。
她的动作快速且决然，将握在手里，滴着鲜血的一整个手掌扔在那角落的缝隙中。
紧接着，角落处开出一道半人高的门来，门里火光冲天，外面的人却感觉不到丝毫热气。
众人盯着那门，又看向角落里的手，再看向春溪完好的双手双臂，不由扫视着除自己外的其余所有人。
最终，众人的目光锁定在一个人身上，那个畏畏缩缩，不言不语的高丁身上。
高丁脸色煞白，小臂中间位置以下早已不见，血顺着他的衣袖向下淌，但高丁只是看着春溪的方向，面色一如从前温吞。
春溪像是挑衅一般回望，“秦长......我尽我的可能......跟了你很多年......我知道的......你远不如我。”
她随即轻轻一推，将沈兆推进了那门内，消失在火光里。
春溪笑了，身子朝着沈兆的方向，最后向后望了一眼，不知像谁诉说，“我远胜于你们......我们能解脱了。”
随着春溪和沈兆的消失，秦长几步向前，却未来得及触碰到任何一个，她依稀听见火门内传来声音。
“沈兆......我对......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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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已至。
百岁城近百年间的一个严冬，竹子还未来得及任何反应，就被入夜悄然而至的大雪埋了根。
以往这个时节，只能算的上微寒，人穿的多谢，火盆些微烧一烧，便能一夜安寝。但是夜的雪下的又急又烈，全然不给人任何准备的机会，就连土地里的菜苗也被积雪盖住。
柴烧尽了，粮米也不曾备下许多，后半夜熬不住严寒，居民们三言两语间，开始朝着卜楼聚集。
去找他们心中无限信任的沈道医。
卜楼内，灯火通明，人群叫嚷声不绝于耳。
“沈道医，您说......这可如何是好？”
男子在屋内转了几圈，心里焦急的如火在烧，但他面前的几个人却一声不肯吭。
此男子虽有着颇高的身量，但言语动作间，孩子气尽显，他拉着沈兆的袖子，还不忘瞪一眼沈兆旁边的女子，“师傅走的早，他说......遇事让我尽来问您。”
他说着，放低了身量，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沈兆，似是想唤醒他和自家师傅的一些旧情。
“魏甲寅，”一旁富贵装扮的胖子先开了口，“你急也无用......现今就算是你师傅魏丙丑又活过来，也并不见得有什么办法。”
“汪食，你惯会说些风凉话，”魏甲寅早看不惯他，“把你家的房屋和粮米放出来些......就都能解决了......”
“你个小孩子说的倒是轻松，”汪食向来拿鼻孔看人，“我虽有几间小屋，但外面这些人......我总不能说让这个住，不让那个住吧......多不公平。再说如今我那些粮米，多是些粗糙未磨的，不磨成精细粮食，我如何忍心能给我的邻里相亲们吃呢？
磨粮岂是一日之工，这雪来的这般突然，不会是谁触怒了上天，还是请沈道医先向上天祈祷的好。”
“你......”魏甲寅不信这世间有如此无耻之人。
“别你啊我啊的了，等沈道医祈祷的时候你在旁边学者点儿，师傅早丧，你以后啊......可就得靠偷师了。”
魏甲寅哪里受的住这种讥讽，要起身同汪食讨个说法，却被沈兆按下，“就按着汪老爷说的做。”
“沈道医......”魏丙寅很不甘心。
沈兆缓缓开口，“将卜楼收拾一下，能收到卜楼或者魏府里面的人先收进来，能聚在一块的人都安排挤在一处去，去请高家的人，让他们......务必派些人出来，伐木生火。
再遣些人到汪老爷家中去，汪老爷家里磨米磨的慢，我们帮帮他。”
“另外……去请秦姑娘……”沈兆说。
“哪位秦姑娘？”魏甲寅挠挠头，似是不知道沈兆在说谁。
“算了。”沈兆瞥了身旁的春溪一眼，“无事了。”
得了沈兆的话，哪怕汪食满肚子怨言，魏甲寅也还是喊了人，半架着将这汪老爷请出去，并顺便带了些人去汪府小坐。
屋子里的几个人也都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了，只剩下沈兆和春溪两人。
“沈兆，”春溪喊叫出声，“你早知道......秦长......回来了。”
春溪素来称他为沈道医，如今这一喊，倒喊的沈兆有些恍惚。
道医做久了，旁的称谓......鲜少听到了。
“我知她回来了，”沈兆视线朝下，半遮着情绪，“徐岁皖就是她收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