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她......？”
“她什么都忘了。”沈兆打断春溪的话，“她和百岁城的其他人......并无什么不同了。”
“我刚刚......只是忘了......”沈兆无意间解释道。
他只是忘了秦长远不是最初的收尸人了。
“春溪，你在我身旁多久了？”沈兆状若无意，眼睛看向桌边似明似暗的灯火。
“两三个......春天。”
春溪不免低下头，心里想着，如今是冬天了。
小田催她催的越来越紧了......
这些时日，她和沈兆心照不宣，她从不在他面前提小田的事，他也从来不问。
只当她是一个，徐府的旧人，一个......需要庇护的女子。
更不问......她每月出去的那一日......是去做什么。
“嗯。”沈兆嗯了一声，回应着春溪的话。
“时候到了。”沈兆又平白撂下一句话，说完，便朝着卜楼的正堂走去。
时候是到了。
春溪在心里也念叨了一句，快要在看不见沈兆后脑勺的时候，快步跟上。
卜楼内聚集了许多人，他们看到沈兆时，无一不是面带希冀，小声问候的。
春溪在这态势下慢慢低下头，不与任何一个人对视，她其实更想走在沈兆前面，那样不经意回头的时候，也能看看沈兆脸上的表情。
这几步路走的，像是比沈兆命还长，春溪心里直犯嘀咕，一抬头，已经到了地方了。
随着正堂的大门紧闭，便像是与世间隔绝了一般，只剩下她和沈兆两个人。
外面的人信奉一点，沈道医进了卜楼正堂，定是为百岁城祈福的，祈求天降神明救世。
再不济，也要求得大雪退去，世间回暖。
沈兆在卜楼正堂里坐了三天，除每天敬上一炷香外，就是看着卜楼里面空空的香案发呆。
卜楼从不曾供奉谁，因为从前的魏丙丑，乃是如今的沈兆，皆相信......天命在自己心中。
但春溪却有些焦急，小田要她过来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这卜楼上能供奉关于小田的东西......这件事她一直未完成。
因为卜楼香案前未有供奉，所以小田就算想分一些......也分不到。
这三天里，雪愈下愈大，魏甲寅几次三番进来，也只能听得沈兆说出的三两句法子。
但春溪心里清楚，那已是沈兆当下......能给出的最好法子了。
而今日傍晚时，正堂门外已聚了些人......
随着第一声敲门声响起，春溪明白......沈道医已不再是百岁城人们眼里心里的沈道医了。
“我已暂时......将门外的人劝回去了。”春溪站在静坐的沈兆身后，问他，“雪什么时候停？”
沈兆紧闭着双眼睁开，“还要下些时日。”
“他们挺不住了，这样下去......”
“春溪，我已让魏甲寅再去多筹备些木炭粮米了，御寒的药方子也备着......但雪要再过一段时间......”
“沈道医，我信您......但您看那香案上是不是要供奉些什么，安一安这些人的心。”
“你说的对。”
“嗯？”春溪满腹的说辞憋回去，她本还要再劝，却不想沈兆同意的如此轻易。
她原本劝了许多次，都不得沈兆同意，这次......很有些奇怪。
“您要......供奉何人？我好遣人去准备？”春溪又问。
“徐岁皖和秦长......城主和城主夫人。”沈兆答道。
“缘何是他们两个？”春溪总觉得沈兆有着寥寥几句就让她生气的本事。
“城中人开始相信城主会带给他们好日子，而这卜楼建立之初，不就是徐岁皖美其名曰要找秦长的吗？”沈兆言语锋利起来，“不就是高夫人和我师傅要对付你的那个小田的吗？”
“沈兆!”春溪喊着他的名字。
“小田找过我了。”沈兆不被这一声喊侵扰分毫。
“他说什么了？”春溪只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弦绷紧了。
“春溪，他说你无用。”
“所以便要你来替代我吗？”春溪压不住心中的火，哪怕在沈兆身边的这些日子，她相对平静些，但沈兆今日摆明了是要惹恼她。
“嗯......”沈兆轻嗯了一声，像是回应。
春溪手里握紧了早已准备好的黑石和石锤，手有些发颤，一步步的朝着沈兆身后逼近。
她也不想这样的......但若是沈兆答应了小田......她只有一条死路了......
她在沈兆身边这几年......她图的是什么......
她还有母亲在小田手里......对......她还有母亲......
春溪一边想着，一边将石锤砸向沈兆。
春溪这一下又准又狠，也有些沈兆并没有任何躲闪的缘故。
沈兆平静的令人意外，他倒下时，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春溪，我解脱了，但要自私的留你再走一段路了......你......再......等......等......”
春溪一下子坐在地上，手发颤，她临近时收了力，本不至于这样，但沈兆却还是躺在了她面前。
鲜血浸染了她手中的黑石。
但一切......不就是按照她预想的发生了吗？
她靠近沈兆，不就是为了这一日吗？
她枯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大，还有高喊声不绝。
“沈道医，这风雪怎么还是如此大！”
“沈道医!我们还能信你吗？”
春溪缓慢爬起来，朝着门外走去，高家马上会派人来......她要再撑一撑......
“沈道医为百岁城祈福......你们......不要惊扰他......”她朝着众人说。
“沈道医说......卜楼要供奉城主徐岁皖的牌位，你差人去办。”她朝着魏甲寅说。
“沈道医还说，他早已寻到了卜百岁城气运的法子......今日便交与你。”她又朝着魏甲寅说。
大雪一连下了十数日。
这里的人们得以喘息，但他们听到了一个令人心痛的消息。
沈道医沈兆......为百岁城祈福耗尽了心元，离了人世了.....
一阵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