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之前自己和林念生亲自在野外挑到的最好的一处蔷薇，当时挖了很多带回来，但或许是因为野惯了的原因，很多都撑不过来了。

独独这盆蔷薇活到了现在，中间也必不可少林念生无微不至的浇水施肥。

怎么心心念念的花，就让它独自枯萎在窗台上？

房间里明明很凉快，但一种无形的窒息感却浓重起来。

真的有什么事发生了。

大概坐了很久，茶水都凉了几回了，他还是没见到林念生人影。

说起来也巧，江川准备起身找管家的时候，老人就进来了，手里还拿了什么。

“您这是……”江川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即将被判处死刑。

“我很抱歉。”

这句话刚出来，他手中的琉璃茶杯就啪一下掉在地上，碎成灰。

“林念生呢？”

不不不，自己不能那么想，这段时间环境还在变好，肯定是他签署了很多条款，说不定现在还在哪里谈条件……

“江司令，林先生去世了。”

思绪还没发挥完，这句话砸下来，他一时间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只能被动接受这个事实。

“他临走前，托我把这封信带给您。”

管家默默把信封放下，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信封很薄，还是用粉色的信封装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封情书而非遗书呢。

抽出来，里面没有长篇大论，而只有短短几行字。

江川，抱歉欺骗了你，也抱歉让我们彼此都这么得过且过。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好吧，或许有点煽情，但总感觉还是想写一些什么。我过的很好，治疗也没用。算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概括自己虚无缥缈的一生了。那就，祝你未来一切平安顺遂，我爱你。此后，稳度余生，勿念，勿寻。

身归寂灭，愿君不逐世流。

最后一句独立成段，像是在警醒着什么。

对啊，自己最初被通知成为司令的时候，明明是强烈反战抗拒的啊……但最后还是迫于家族压力与社会局势，违背了自己远离战争的初衷，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泪水顺着视线滴下来，他头脑隐隐作痛，把信搁到桌上，不让泪水打湿它。

。

“所以最后，大抵就是这样，江司令隐退了。”何柳明坐在床边，眼神望向窗外，绿叶在他眼中倒映出斑驳美景。

“他能找你，这么平静地聊一聊，也算是坦然了。”苗河清身上丝质轻衫还没换，头垂着，对此很能感同身受，“他后面去哪了？”

“不知道，他切断了几乎所有联系，应该想和军队彻底告别吧。”

沉默了好久，窗台上盆栽的影子都变了几番。

“陪我去扫墓吧。”何柳明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问过蔚源了，你身体一切都好，可以出院了。”

四月的墓地，应该比之前生机很多吧。

远处那棵不知道谁栽的蓝花楹现在已经完全盛开，上面白色的飘带迎风飘动，承载着人间带去的牵挂。

他们伫足在那块墓碑前，何柳明先放下一束花。

“高院长，今天我想回答很多年前我问您的一个问题……我好像有新的解释了。”

苗河清身形微顿，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

“很多年前，我问您，宏观物理与微观物理有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当年的高院长没有丝毫犹豫，报出了一个标准答案。

何柳明没有急着直接给出答案。

“人心是不确定的，测不准。你越想去测量一个人的心，他的心就越会躲。人心也是纠缠的，两个粒子可以跨时空感应，两个人也是。人心是波粒二象性，有时是粒子，坚硬的、具体的、不可分割的；有时是波，弥漫的、流动的、无法捕捉的。大局是确定的，引力把万物拉到一起，时间把一切推向终结。大局是因果律，一件事导致另一件事，一个人影响另一个人。大局是局域性，你只在你所在的地方产生影响。”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苗河清。

“它们的关系，是一个很浪漫的东西。微观的纠缠，构成了宏观的引力。人心之间的一念，构成了大局的方向。一颗粒子的振动，可以改变整个宇宙的波函数。一个人的心动了，可以改变整个历史的走向。这不是科学，这是……信仰。”

他们三十个地球年前相遇在四月时的校园，三十年后，他们再次站在满树飘花前，两颗避无可避的心，终于泅渡彼岸，紧紧相连。

回去的路上，他们不约而同绕了远路。

“耳朵上的MM豆还戴着呢。”苗河清指尖拨开头发，嘴角带点笑意。

“还没发现，这是你姓氏首字母么？”

指挥官的衣角在风中拂动。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

那他曾经所做的……

曾经我人为切断我们的纠缠，以为一了百了。

可时空流转，哪怕记忆被撕碎，概率云依旧会再次重合。

退相干只是暂时的，我们注定重新纠缠。

宇宙落痕，爱意永存。

“苗指挥，接下来，希望能够顺利合作……我是你失而复得的同事，何柳明，何司令。”

自此长风过境，万里冰封迎来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