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慕尚城才从皇宫回来，人尚未踏入家门，满城流言便已经传入耳中，慕家大小姐方才嫁入李府，第二日就遇害了。

慕尚城本就因慕栀仁宴席上抗婚一事心中郁愤不平，如今又听闻慕栀语出事，踏入府内时，脸色阴沉得骇人。

“爹，陛下可有为难？”慕栀仁亲手沏了一杯茶，放到慕尚城面前的桌上。

“为难？你在宴席之上做出那般丑事，还怕为父被你牵连。”慕尚城哐当一声，将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

“老爷！”鸿瑞雪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眼眶通红，泪珠滚滚坠落，声音已经带上浓重的哽咽，“栀语，栀语她……死了”

“什么！”慕尚城猛地站起身，桌角的茶盏被扫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晌午就有人传回消息，李府还想把此事压下来……”鸿瑞雪话还未说完，一眼看见慕栀仁，当即失控朝她扑过去，“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你为什么偏偏活了下来！”

“够了！”慕尚城厉声喝止，“备车，去李府，务必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栀语虽是庶出，终究是慕家的女儿，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送了性命。

“爹，姨娘。”

眼见二人就要动身赶往李府，慕栀仁望着他们，又默默低下头颅，心中万般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道出真相。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慕尚城语气凝重。

“姐姐没有死。”慕栀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屋中每一个人的耳里。

“你说什么？栀语没死？”鸿瑞红双目赤红，死死盯住慕栀仁，双手紧紧攥住她的双臂，“栀仁，这种玩笑万万开不得，你可清楚其中的后果。”慕尚城也神色骤变，快步上前。

“姨娘，姐姐尚在人世，只是眼下，暂时不能回到京城。”慕栀仁定了定神，伸手扶着鸿瑞雪坐下。

“此事说来话长。”慕栀仁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垂着眼，肩头微微绷紧：“是我的主意。月前我去找过李卿云，求他退掉这门婚事，他不肯，后来我们做了一场交易，他说有两全的法子，我便应下了。”

“荒唐！”慕尚城一掌拍在桌面上，桌上茶盏被震得轻轻晃动。

“你可知若是官府追查下来，该如何收场？端王本就伺机盯着慕家的错处，一旦事情败露，慕家便是欺君的大罪！”慕尚城在屋内来回踱步，满心焦躁。

“栀语人现在在哪里？”

“去了冀州。”慕栀仁声音微弱。

“为何是冀州？”鸿瑞雪猛地抬眼。冀州是她的母族故土，她不由得心中一动，难道栀语是去投奔外祖母那边了。

“李卿云在冀州有私产，几番商议之后才定下这个去处，姐姐本人也是应允的。”慕栀仁悄悄抬眼望向慕尚城，留意着他脸上的神色。

“产业？李卿云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李家根基全在京城，我从未听过李家在冀州置有产业。栀仁，你怕是被人蒙骗了。”慕尚城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无奈。

“爹，李卿云确确实实是有的。”

“他拿凭据给你看过吗？莫要被表面假象蒙蔽了双眼。”慕尚城看向慕栀仁，满脸恨铁不成钢。

慕栀仁屈膝，直直跪在鸿瑞雪面前：“姨娘，是我不对。当初姐姐被迫替嫁，我愧对姐姐，便私自做了决断。”

鸿瑞雪心中万般怨怼，纵然心绪有所触动，也依旧没有伸手扶她起身。

慕尚城重重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结，终究要她们母女自己解开，若是心中执念化不开，就算他强行约束，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姨娘，我知晓你心中积怨。可比起让姐姐沦为朝堂争斗的牺牲品，她更想要挣脱这牢笼。如今世人眼中，慕栀语已经是个死人，短时间之内，爹娘无法与她相见，但往后，总会有重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