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栀仁伏下身，对着鸿瑞雪叩首，鸿瑞雪抬起的手又放下，偏头不看她，“姨娘，我生母离世得早，这些年，是你与爹爹将我抚育长大。于我而言，姐姐是嫡亲长姐，对你，我亦是真心敬重，从未有过半分不敬。我知道我愧对姐姐，也愧对你们母女。我代爹爹，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娘，往后我也是你的女儿。”

刚刚稍稍止住泪水的鸿瑞雪，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汹涌落下。慕尚城上前，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眼底藏着心疼，亦有深深的愧疚。

“雪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鸿瑞雪埋进慕尚城的衣襟里，终于失声痛哭。十数载光阴漫长，耗尽了她大半青春；可十数载又何其短促，一转眼，栀语才不过十七岁，便要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慕尚城眼眶泛起水光，慕栀仁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片刻后鸿瑞雪从慕尚城怀中直起身，拿绢帕擦干净脸上泪痕，转头看见还跪在地上的慕栀仁。

“还跪在地上做什么，快起来，再跪着，倒叫老爷以为我苛待你。”她把脸偏向一旁，话语却已然软了下来。

“哪里会，爹爹最是疼惜姨娘。”慕栀仁顺势站起身，伸手拉住鸿瑞雪的衣袖，学着往日向慕尚城撒娇的模样，神态带着几分娇俏。

鸿瑞雪微微一怔。慕栀语行事素来沉稳内敛，极少在自己面前流露这般孩童似的姿态。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原来小女儿，也会有这样软的一面。

“我这身衣裳金贵，别给你扯坏了。”鸿瑞雪嘴上数落，手上却没有推开她。

夜色渐深，夜里的寒风比白日更为刺骨，纵然窗户紧闭，也挡不住透进来的阵阵寒意。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于窗沿，咕咕轻叫两声。窗扇被人推开，一双覆着薄茧的手，小心翼翼将信鸽捧了进来。

“倒是勤快，一日竟送来两封消息。”

王书尧坐在柜台边翻阅账册，宴辛夷就坐在一旁，桌案摊开一卷图册。

“信上写了什么？”王书尧问道。

宴辛夷看完手中信纸，轻声开口：“她说李卿云已经将栀语救出，送往冀州。”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铺满一室，信纸上字里行间，满是挡不住的惦念。

“辛夷。”王书尧放下手中毛笔，“你心中，可是遇上难处了。”

宴辛夷心中藏着疑惑：“叔公，那日在李府宴席，为何朝中官员权贵，都对您这般敬重。先前我同栀仁初遇李浩铭之时，便觉事情不简单，想来不会毫无渊源。”

“不过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王书尧顿了顿，淡淡带过。

宴辛夷沉默片刻，低声吐出一个名字：“仓离……”

“江湖势力绝不涉足朝堂纷争。你若是想叫我出手护那慕家女娃子，此事，我不能应。”王书尧仿佛早已看透她心中所想，直接出言阻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与慕栀仁之间情意深重。

“那暗香楼呢。”宴辛夷没有就此放弃。

“只要你付得出代价，便可。”王书尧没有把路完全堵死，究竟如何抉择，仍要看她自己。

“叔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宴辛夷微微倾身，对方仿佛将她所有心思看得通透。

“你万事多加小心。端王与五皇子仓离本就是一路人。依我推测，慕家女娃子的老子早已和上头达成了默契，那姑娘于他们眼中，不过一枚可以交易的棋子。你若是深陷进去，只怕很难全身而退。”王书尧神色郑重地告诫。

宴辛夷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王书尧，语气坚定：“我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