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打扰正在休息的室友，她自己硬挺着打车去了医院。

在急诊处等了半天，前面不少头破血流的患者，看得她惊心之余，又觉得自个儿的病情不算严重，反倒放下心来。

医生把鱼刺夹出来的功夫，她回了徐家理的消息，徐家理发来了他投递的几家公司，还用分享了刚拿到其中一家的offer的好消息。

丛花道谢之余，还开玩笑地同他分享自己被中午的鱼刺卡住的事情，当成一件趣事讲。

徐家理却直接打来了电话，询问她在哪家医院。

丛花哑着声音说：“不用过来了，我已经处理好，预备回去了。”

旁边的医生却补白：“测了体温，鱼刺估计给你卡发炎了，要好得快一点的话还是挂瓶水吧。”

丛花面上一哂，想到后日还要面试，交了钱去挂水。

徐家理没多久便赶了来，脸上歉意重重，离得老远就看他拧着眉毛。

丛花反过来还要安慰他：“我没事，小事情，跟你不相干的，我自己没注意把鱼刺咽下去了。”

徐家理盯着她挂水的点滴，伸手调慢了流速，开玩笑说：“我起码有一半的错，至少不该点那条多刺的鱼。”

丛花的喉咙肿胀着，不想多话，朝他摆了摆手。

徐家理带了甚至毛毯和热水壶来，毛毯被他卷在她身上，叮嘱说：“打点滴的时候最冷了，这么冷的液体输进去，你该多穿点。”

丛花接过他手里的热水壶，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说：“你怎么很有经验的样子？”

徐家理说：“我小时候经常生病的，我爸妈说我把医院当第二个家了，他们甚至寄存了一条被子和暖水壶在常去的医院里，省得每次都要带着一大堆东西去挂水。”

丛花笑了笑，心底有些羡慕这样幸福家庭出来的孩子。

两瓶药水挂下去，护士重新来测了体温，烧退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车流寂寥，连车都打不上，徐家理提议说走到前面的主干道去，或许车多些，丛花说好。

徐家理裹着身上的大衣，亦步亦趋地跟着丛花，隔着一臂的距离，许是夜半无人的宁静，又许是这一日意外的事端催生出了一些患难之情，徐家理张了张口，对她吐露了一些本不该说的话。

他说：“丛花，你不用转过身来，有些话，你看着我，我就不敢讲了，你就背对着我吧，要是不中听，你就当我喝多了胡言乱语，就像你说的那样，明天忘了就行。其实你应该猜得到，我对你有好感，可我还没想好怎么追你呢，你就和……和别人好上了，我也知道我跟宋总差得远了，不是一个阶级的人，都不配放在一个天平上比对……”

丛花的声音闷在围巾里，抢着说：“你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

徐家理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也没肖想过什么，但我作为朋友，想奉劝一句，宋总实在不是你的良人，他们这样的人，登高身重，即便再喜欢，又能为了你做到什么份上呢？”

丛花心里一凛，这话说得难听，但她也知道，忠言逆耳，不是她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只能捂着自己的耳朵沉溺。

亮着空车绿灯的出租车从对街驶过，丛花扬手招了下来，笑着对徐家理说：“看来今天运气没按么差，托你的福，谢谢。”

徐家理愣了愣，出租车调了个头停到他们面前，他替她开了车门。

同是夜半在外吹冷风，宋钦昭的心情远没有丛花来得舒朗。

陆斐然虽是个夜猫子，可也有熬不动的时候，连连告饶，让宋钦昭放他回家睡觉。

可宋钦昭是喊他们来陪他的，既不说话，也不肯轻易放他们回去。

一向严肃板正的杨清言也同样熬不住，歪着身子在沙发上打盹，被陆斐然呼了一巴掌在胸膛上，惊醒之余眯着眼睛问：“几点了都？”

“快四点了！马上就天亮了！”陆斐然没好气地回答，“老宋是想把我俩熬死上头条了就高兴了！”

宋钦昭依旧没吭声，闷着喝酒。

陆斐然深吸一口气，看着兄弟紧皱着的眉头，无奈地说：“大哥，你大半夜把我俩挖过来，又只闷声喝酒，啥也不说，我又不是你心里的蛔虫，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你不说，咱也帮你不上啊。”

又抓着杨清言问：“你说是不是？清言，难道是宋老爷子的事情又有别的说法了？不是解决了吗？要我说文官就是难，那么一点小九九，也配拿出来掺和，还是我家老陆做武将的来得直爽些，真刀真枪的功夫。”

杨清言摇头：“应当不会，本就是小题大做的事情，莫须有的，何况宋老爷子去了邻省荣养，算是服了软，上头也不会再拿这个做什么文章，就此揭过了。”

“那能是什么事情，把老宋愁成这样？”陆斐然突然慧至心灵，一拍大腿，“是不是情伤啊老宋？”

杨清言平日忙着官场的一摊事，没陆斐然这么闲，对圈子内外的门道绯闻也并不关注，问道：“什么？”

陆斐然抓着宋钦昭的胳膊，叹了口气：“是那个利齿伶舌的小姑娘？”

宋钦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就是默认了的态度。

杨清言也破天荒地反应过来：“哦……是那天那个？”

陆斐然笑得咳嗽了一声：“老宋啊，你也有今天！”

说着又问：“我仔细琢磨了一下，你之前对付家那位这么敬而远之的态度，最难得的时候也只跟我和清言张了口，不会也是因为那姑娘吧？”

宋钦昭沉默了一会儿，否认道：“一码归一码，我和付蕊含本来就不合适，因为一时的利益捆在一起，终究会变成怨铝，岂不是造孽。”

陆斐然忽然大笑着拍桌，酒杯里的冰块摇得叮当响：“好好好，和那姑娘不相干，那我倒要问问，你和她几时玩完啊？”

宋钦昭抬眸看看他，皱着眉否认：“不是玩，要这么说，你和柳新雨也是玩吗？”

陆斐然收敛了一下神色，咳了一声，很快又换上一贯的痞气，说：“我俩不就是玩完了吗，我贪色，她图钱，最后她拿钱走人，这就算玩完了，这话有什么错？”

宋钦昭睨他一眼，不愿点穿。

自从柳新雨不在陆斐然的身边，他虽然还是那副花心少爷的模样，带着不少女人出来晃悠，但却没人能走进他心里，不过是场面功夫，实则是身清心明，连雪茄和酒都戒了的，被圈子里几个荒唐的少爷笑他要出家做和尚。

杨清言把话递到嘴边，斟酌又斟酌，说：“我听懂了，老宋，你是打算长久的，那她呢？她是跟你什么打算？”

宋钦昭望着窗外远处绵绵的山野，舌头抵住了齿缝，沉默良久，回过头来讷讷道：“说来好笑，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