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结果显示，宠兽的进化过程深受玄学因素影响。最有名的一个例子就是鲤鱼宠兽“稚龙王”。它在获得“龙名”后，竟然真的进化成八竿子打不着的龙类宠兽，身价一夜暴涨。

蒲扇子也想效仿。只是他既想给宠兽抬逼格蹭血脉，又不想花钱。

他从不知哪本破书里翻出这个名字，想着天佑的妈妈能打雷又能下雨，神通广大。那么让天佑这个种族蹭一蹭河神的名头，万一以后也能化龙呢？

他想，他就去做了。可按照规定用了典的宠兽名必须要提交申请报告书，还要查重。蒲扇子诓骗无知工作人员，堂而皇之地把“无支祁”这个种族名以及现世唯一一只该种族宠兽，天佑的满月证件照，挂进了御兽协会数据库。罗星汉发现以后赶紧给他补办手续，还摁着他的头补缴钱款。

可怜的罗老师，入职以来就没受过这等委屈。他一整天啥事没干，就跟在人家屁股后边赔礼道歉说好话了。

哪怕在纪老师面前，罗星汉都收不住脾气。他磨着牙，一字一顿：“这小兔崽子……等开学了看我不整死他！”

不把蒲扇子操练得脱一层皮，他就不让大德姓罗！

唯一的安慰是，孩子翻的至少是正经书，没取什么“冰清玉洁雷电猴”或者“少年狂独步天下”之类的名字。“无支祁”听起来不明觉厉，上了赛场却很能唬人。只要对面不是像纪老师这样阅读量磅礴的真学者，糊弄徒有虚名的俗人绰绰有余。

只不过……

罗星汉又悄悄抬头，偷窥纪甘松的神情。

哪怕是那几个端坐在电脑桌前噼里啪啦敲键盘翻数据库的研究员，都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搞清楚这个“无支祁”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可纪老师居然在入耳的第一瞬就反应过来，简直不可思议。

纪老师上课时也是这样……帮大德掌握引力系能量的时候也是这样。这是一种娴熟的游刃有余，就好像他是那把最锋利的刀。所有问题落在他身上都会迎刃而解，断得干脆利落。

罗星汉像欣赏神兵利器一般欣赏着他。只是他不免觉得，像纪老师这种人就应该端坐在高等学府里，每天研究一些能给这个世界带来重大改变的科研项目。他绝对不会，也不应该站在高中讲台上，任由苍白的粉笔灰遮挡双眼。

这倒不是职业尊卑的问题，而是资源浪费——纪老师读过这么多年书、付出这么多努力，他的精力就不该浪费在一个闲散雇佣兵都能替代的位置上。他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而且，罗星汉听老李头说过，纪老师是从平京来的天才。天才陨落到凡间，经历的落差可比普通人更大。罗星汉最清楚这种滋味了，尤其是面对着那些能力不如自己、却踩在自己头上的庸碌者……每当看到他们享用着自己和战友拿命换来的荣誉，嫉恨的火就会像海底岩浆一样喷出来、再在理智中黏成厚厚的黑泥。

那么纪老师也和他一样吗？当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冲动无知的学生们抛掷青春不愿学习，而自己只能一遍又一遍复述基础到乏味的知识点时，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会感到无力吗？他也会怨恨这个不公的世界吗？

罗星汉不敢面对这个问题。

因为这一回，他是鲸落后受益的鱼群。他没法去凝视巨鲸那双温柔却失去生机的眼睛，他更不愿听纪甘松开口，寥落地诉说命运残忍，自己又如何沦落到这个地步。那样会让他这个受益者显得很卑劣。

罗星汉哆嗦了一下，赶紧将思绪扯断，远远地扔进垃圾桶：“……哦对，我们倒没什么新发现。城外还是老样子，但外勤队沿着无支祁母猴留下的踪迹一路追溯，最后追到了一批还未成形的灾潮。保险起见，我得带队一趟去那边清理，顺便看看现场有什么残留线索。”

“啊，啊。”

听了前半句，纪甘松还有点儿兴奋，想着自己或许能一键跟随，出城放放风；

听见后半句，他歇菜了。

罗老师就是再艺高人胆大，也不敢在灾潮出现时带着他一个没契约过宠兽的普通人出城。

得了。他好好待在城里，喝喝茶看看文献过假期吧。

***

然而，都说怕什么就来什么。

假期没有到来，加班接踵而至。

事情的起因还是冲刺班名额。虽说前十五人的名单已经发下去了，但入选的学生家长肯定还要犹豫纠结，比较各个学校抛来的橄榄枝。像边潼波那种拿不到第一就绝对不会来的考生算是最快决定下落的一类。还有好几个坐地起价逼三中倾斜资源，又或是骑驴找马挑拨各校感情的，什么人都有。

但都被纪甘松无视了。

说实在的，他对学生同学校谈判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但有些人狮子大开口到直接跟他要龙穴秘境名额，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