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曾经的私下纠纷她也有所耳闻。据说纪老师用了点儿美人计，诱惑丁华荣承认欺骗骚扰他的事实。丁华荣因此被关进局子住了十五天，差一点就得被告席上见。

只可惜纪老师能量不足，在丁家强势的法务力量干扰下，他只拿到十五天的公平，没法顺势将合约一事揭开来给丁华荣下个连环套。后来丁华荣出来了，毫发无损，也没有悔改。

唉，但凡她不是被告这边的亲友，丁玉书高低要呸一口的。

她避过正面回应的话语，带着点儿真情实意道：“丁家主的运势捉摸难定，或许真有那么一天树倒猢狲散呢？不过在那之前，咱们还是得从实际出发。宠兽图鉴APP事关重大，您的想法当然也很重要。不过，如果我们丁家满足不了，恐怕上头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上到勘察测定，下到推理分析，丁家围绕着宠兽图鉴APP造了一整条护城河。和官方合作密切的有教育领域的“宠兽百科”APP和科研领域的软件“宠兽信息识别器”。占丁家收入大头的全民娱乐向游戏《秘境乱斗》近年来也颇得赞誉。这些产品或多或少都渗入了各大机构的运行日常，所以一旦纪甘松做得过分了，都不需要丁玉书动手，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他。

不过么，这点程度的威胁纪老师没放在眼里，丁玉书也没指望它能生效。瞧见纪甘松没反应，她继续向前推阵线：

“当然，我相信纪老师一定能做出令各方都满意的决定。不过我们这边还是建议您不再追究合约内容。赔偿方面呢，我能保证它不比您一年的专利金低，具体数额绝对是非常具有诚意的。”

来之前丁华荣透的底是二十亿，丁玉书当场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想理他。

她的心理价位是八十到一百个亿，至少不能比八百个亿的十分之一低。

如果纪甘松能被诱惑着改口、把旧日仇怨一笔勾销，那丁玉书觉得这点钱花就花了，比对着丁家家产也不算伤筋动骨。

——万一他被平京御大辞退后入不敷出，急需钱呢？

纪甘松冷乜她一眼，不卖关子：“丁小姐不必多想了，这是不可能的。图鉴的股权我一定要拿到手，八百个亿的活钱我也早有预备。”

该死！他哪来的钱？

难道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人屁颠颠给他捐钱？

丁玉书哀叹一声，只觉事情直直奔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去了：“当然，您有这个权利。”

她心下盘算着，作为这个应用的运营方，丁家手上握着接近四成的股权，而其余六成分别分给提供技术支持的平京御兽大学、给予宠兽信息授权的御兽协会宠兽研究所，还有零零碎碎的合作方与投资者。

所以丁家撕掉15%给纪甘松后，仍然是宠兽图鉴APP最大的持股方。然而纪甘松进场后，他将以一个人的名义拿着15%的票。能否得到他的支持成了股东决议的重要因素，丁家的话语权会遭到猛烈冲击。

这些年平京御大和协会研究所貌合神离，丁家内部也隐藏分歧，不是铁板一块。纪老师要是想做什么，专挑这些缝去砍，大有可为。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丁玉书可不信他拿到权利后会见好就收。哪怕单纯为了立威纪甘松也得压着丁家打上一回，不然谁会把他放在眼里？

两边一闹，势必会延长决策时间。可……如果她手底下人的情报无误，那个多方合作的大项目也要开始筹备了。

宠兽图鉴APP是板上钉钉的参与者，但提供支持和成为主力是不一样的。丁家之后十年是吃肉还是喝汤，全看这一回能参与进去多少。丁玉书可不想因为这种事白白错失机会。

唉，如果单纯祭天一个丁华荣就能打消纪老师的怨气，那这个事情就很简单了。丁玉书今晚就能回京把那老登弄死，明天再加钱飞过来恭迎纪师回京。

但问题是，死一个人是没法解决问题的。在利益面前，只有一方掠夺和一方退让。丁玉书并不觉得自己很幸福，所以她没必要退让。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在回京前解决掉他。

她悄悄躬下身，借着整理裙摆的姿势去摸脚边的包。

这点小动作是瞒不过对面的。而丁玉书作为御兽师，自然有万全的把握。只是纪甘松突然问她：“说来，你事前知道沈小姐身上的白虎灵碎片有残缺吗？——哦，看表情你不知道。那你想知道碎片在哪吗？”

丁玉书顿住。

她一寸寸的抬头，看到纪甘松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那双眼睛……就像个恶魔一样。他笃定她在这句话后会动不了手，他更能笃定，她在利益和朋友之间最终还是会选择利益。

可他一定要这么说出来、一定要丁玉书走一遍这个流程，体验她极力掩饰的虚伪卑劣。这么做有意义吗？考验人性有什么意义吗？揭开她丁玉书的面具会让他显得更高大而自己更矮小吗？

不，不会的。那贪婪是被她自己放纵大的，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了解她的欲壑难填。她不知足，她也不会羞愧。她只是……压抑不住地愤怒。

丁玉书长长地喘了一口气，预备迎接迟来的成长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