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城距离南城不过一个小时的高速车程。

贺铮靠在迈巴赫的真皮后座闭目养神，手机屏幕上亮着的都是向川汇总过来的晖旺制衣厂的信息。

三年前成立的小微型制造企业，年营收不足千万。

他在心里讥讽着，当年耀武扬威的周国晖如今混得也不怎么样。

快中午时，车队抵达莞城七九工业园。

这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工业园区，地上的水泥路坑洼不平。周围能看到一排排两层的铁皮厂房，看着都有些陈旧。

贺铮推开门时，戴了一副墨镜，脸上抹得黑了一个度，衬衫也换成了招摇花衬衫配外套。

沿着水泥路走近时，两侧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拉货面包车。

正前方有一栋两层的小砖房，门口挂着个掉了色的招牌，仔细看能辨认出上头写着：晖旺制衣厂。

门口的卷帘门拉起一半，里头传出缝纫机的哒哒声。

向川手底下的司机阿武先叩了几声卷帘门，“晖总，你在吗？我们已经到贵厂门口了。”

“……”半天没人应。

阿武又敲了几下，里头总算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灰色皮夹克的男人踱步出来，秃头啤酒肚，左手食指与中指夹着半截廉价烟，右手懒散地揣进口袋。

“你们谁是做东南亚市场的向老板？”

向川从后头走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雪茄，从里头抽了一支递过去，“是我，听阿武说你们厂子质量好，价格还便宜。”

男人打量了外头站着的几个人，松了眼色，门卫把卷帘门拉高了些。

贺铮站在向川后头，视线顺着门口挪了进去。

里头面积不大，也就摆着十几台老式缝纫机和裁衣服的台面。再看那些工人，看着都是些四五十的临时工。

其中靠前面那台缝纫机前坐着的男人，正踩着踏板走线。

旁边的几个打包工人蹲在地上，有的挂吊牌，有的装袋，有的打包，厂房里里外外加在一起也就二三十号人。

“向老板，我这儿谈生意用不上这么多人。”门口男人的声音响起。

贺铮寻声看了过来，仔细辨认还能看得出是周国晖。

当年他在十九行批发街，收着十多个黄金档口的保护费，背地里还跟服装城的几个大老板勾肩搭背，算得上那一片横着走的地头蛇。

如今再看这副被酒色和穷困掏空的皮囊，跟十九行马路牙子上的搬运工也差不了几分。

向川睨了他一眼，“他们都是我的助手，走，进去验厂看看。”

话音一落，贺铮已经迈开脚步进了厂房。后面秦妄带的几个兄弟也陆续跟着走了进来，刺鼻的布料和漂白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中间还掺着烟草味。

周国晖眯着眼珠子扫了一圈，脸上带着讪笑：“向老板，贵公司是？”

“我们公司总部在金三角，你们厂子除了做制衣生意，还有别的业务能做吗？”向川西装革履，一身大老板的派头充得很足。

话音未落，厂子里的几个包装工人都站了起来。

贺铮环顾一圈四周的环境，寻了个放在左侧角落的红塑胶凳子坐下，眼底掠过散漫的神色，开口是一口金三角华人的口音。

“周老板，明会长，听过吗？我大哥，金三角地区的掌舵人。”

他皮肤黄黑，墨镜遮住半张脸，唇角勾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一眼望去，还真像个金三角区出来的二世祖。

周国晖的目光挪到他身上，游移了一圈，眉头越来越紧。直到看到他下巴上那颗黑痣，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堆出谄媚的笑。

“原来是明大老板的人，向总，这边请。”他卑躬屈膝地伸出手，转向贺铮时，疑惑问着：“这位老板，您怎么称呼？”

“你不用管他，跟我聊就行。”向川的声音在前头响起。

几人从门口一路转到里面，十几台机器看着老旧，穿过车位区域是裁布台面区，桌面搭得随意，一整个就是陈旧老厂的样子。

“周老板，我听说你曾经也算十九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怎么这几年沦落到这地方经营个破厂子了？”向川不经意地开口。

周国晖正在旁边拿水，听到这话怀里的纯净水都差点掉下。

他连忙在旁边小桌子上放下，干笑着摆摆手，“陈年旧事了，我现在这年纪哪里还干得动那些个事儿。”

“可我怎么听说，你曾经在十九行干过一票大的？是不是，差点闹出了人命？”向川那副老板的派头，真是毫无演戏的痕迹。

“这……”

周国晖手忙脚乱地去饮水机旁找纸杯，抽杯子时指尖都在颤抖，但声线依旧保持着稳定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