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俨看了两眼，“叫‘气锁’。印书的时候把制书人的一缕气封在纸页里，跟墨混在一起。没解开的，字就糊着；用对的气裹上去，那缕气被引出来，字就清了。”

“大户人家藏书楼里的珍本都用这个。天厨院的食经也是，借阅的人得拿自己的徽章在封面上按一下才能翻。”谢云俨顿了一下，“你这本是书斋自己印的，气锁粗浅，掌柜的将你的一缕气渡进纸页里，跟封在里面的那缕制书人的气接上。接上了，这本书就算认了你这个人，往后你就能阅读，别人拿了照样会糊着。”

秦野点了点头，把书翻到第四页继续看。

谢云俨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这本食谱编得还行。这几道菜虽然简单，但火候时序写得规矩，没乱来。对新手很友好，不过，对你却没什么用，你看看就行了，不要按它上面写的生搬硬凑。”

“好，都听阿俨的。”秦野拿着书笑着贴近谢云俨，“阿俨和我一起看。”

谢云俨被他挤得往旁边挪了半寸，没说话，秦野把书放在两人中间，两个人就着石桌凑在一起翻书。

阳光洒落，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

秦野翻页翻得慢，偶尔碰到什么有意思的，拿手指在纸上点一下，谢云俨就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两本书看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合上。

谢云俨看了看两本书，随口问了一句：“赤鳞鲫的产籽期，气走哪条经？”

“背脊两条主气脉，产籽期气往腹走，所以那阵子肉偏松，过了产籽期才紧。”秦野答得没打磕巴。

“松乳菇。”

“温平，走脾胃，配鸡油菌增益，配牛肝菌相冲。”

“羊肚菌的蜂窝纹。”

“越密越厚，气走得越匀。网纹碎的散气快，得用湿布裹着。”

谢云俨越问越快，秦野越答越顺，到后面几乎是他刚问出名字，秦野就接上了气性、走经、配伍宜忌。谢云俨停下来，看着他：“你都记下来了？”

“差不多吧。”秦野把两本书摞起来收好，搁在石桌角上，凑过来咧嘴一笑，“阿俨，我厉害吗？”

“厉害。”谢云俨看着秦野，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野忍不住傻笑起来，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坐在那儿嘿嘿了两声，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先去做饭，今天早一点吃。”他往灶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谢云俨一眼，嘴角还挂着笑。

谢云俨没看他，站起身低头用指尖把石桌上那两本书往旁边挪了挪，摆正了，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按了一下。

过目不忘还看这么慢。

吃了午饭，秦野收拾妥当。

“要去了吗？”

“嗯，”秦野走到谢云俨身边蹲下，扶着躺椅的扶手，“别在外面躺太久，要睡就回屋里去，今天天气不是很好。”

“好。”

秦野悄悄拉住谢云俨的袖口，“那我去了……我会早点回来的，阿俨。”

手指微动，握住袖口上作乱的手，有点过于暖了，谢云俨看向秦野，“不用紧张，你能做好。”

咦？阿俨是以为他在紧张？秦野心中一动，握住谢云俨的手，顺势将脸贴在谢云俨手上，声音放低，“我有点担心，怎么办啊，阿俨。”

谢云俨笑了下，双指一捏，掐住秦野的脸颊，淡淡道，“少装。”

秦野偏头看向谢云俨，“阿俨宠宠我～”

谢云俨松开手，闭上眼，淡淡道，“要我怎么宠？”

秦野期待看着他，“可以抱一下吗？”

“你抱的还少吗？”

“嘿嘿，”秦野绷不住了，扑上去抱住谢云俨。

阿俨真香，秦野吸气吸气再吸气，好香好香好香，香的他晕乎乎的。

院门外传来牛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音，接着是老于头的声音：“秦小子！走了！”

谢云俨睁开眼，看着躺在自己身上睡着的人，动了动被握紧的手，这人，当真是得寸进尺。

“秦野，醒醒。”

“唔，阿俨，”秦野迷迷糊糊睁开眼，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猛的跳起来，“阿俨，我，我怎么睡着了？！”

秦野摸摸谢云俨胳膊腿，“有没有把你压麻？”

“没事，于叔已经到门口了，”谢云俨压了压浑身酥麻的异样，“你快去吧。”

“于叔，等我一会！”秦野朝门外喊了身，重新蹲到谢云俨身边，“我给你按按。”

他伸手去捏谢云俨的胳膊，从肩头往下，一下一下地按着。手下的人没动，但肩膀绷了一下，秦野手底下的力道更轻了，“忍一忍，很快就好。”

按到手腕的时候谢云俨侧了侧身：“行了，不麻了。你赶紧走，别让于叔等。”

“好，”秦野站起来，嘱咐道，“要睡的话去房间里睡，晚上等我回来做饭！”说完蹿出院门，牛车轱辘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

谢云俨缓了一会儿，才从躺椅上慢慢坐起来。

酥麻感退了大半，他站起身，走到石桌旁边那棵柿子树苗跟前，蹲下来看了看，叶子比刚栽下去那会儿精神了不少。

然后他站起来，去看那三棵野莓苗。三棵苗的苗尖已经探出几根细须，在空中慢慢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