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爷深吸一口气，“鲜！真鲜！”

淡黄色雾气缓缓消失，秦野将盘子往前微推，“请。”

【三品清蒸金纹鳜，金纹鳜鲜活，蒜瓣肉细嫩离骨，仅一根主骨无细刺。清蒸后汤色清亮，葱丝提鲜，气性平温，走脾胃经，补虚养人。气感充盈，气劲沉于鱼肉之中，入口鲜嫩，鲜味绵长不散。宜趁热食用。】

“先给老夫人送一份过去……”

唐老爷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老夫人来了。”

唐老爷一惊，他站起身，“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老夫人拄着竹杖慢慢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搀扶的丫鬟。她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圆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

和唐老爷相比，她穿的十分简单朴素，但周身的气度却丝毫不差。

“我尝了你刚才送来的山药枣泥糕，觉得不错，就过来看看。”老夫人说着，目光已经越过唐老爷，落在案板上那道菜上，又移到秦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好了一道？端来尝尝。”

“母亲，您坐这，”唐老爷上前把老夫人扶到太师椅坐下，转身接过赵雄端过来的鱼和筷子，尊敬道，“母亲，您先尝尝。”

老夫人接过筷子，低头看了看那盘鳜鱼。鱼身完整，葱丝翠绿，汤色清亮，气色淡青浮在面上。她夹了一筷鱼肉，蒜瓣肉离了骨，白嫩得近乎半透明，送进嘴里抿了一下，没怎么嚼就化了。

“嫩、鲜。”老夫人点了点头，感受着身体里的暖流，“气感充盈。”

又吃了几块后，老夫人放下筷子，“你也尝尝。”

唐老爷应了一声，在老夫人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鱼腹肉。他送进嘴里，抿了一下，肉就在舌尖上化开了。他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鱼背上的，这回嚼得更慢。咽下去之后，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来，看了看碟子里剩下的鱼，又看了看秦野。

“这小子不错。”

说实话唐老爷最初没对秦野抱有多带期待，甚至看到他做菜还有几分是不是被人愚弄的感觉，可现在两道菜吃下肚，他不得不承认是小瞧来这小子。

另一边，秦野深吸一口气，火候到了。他端下蒸格，猛的掀开盖子，黄色光芒让秦野看不清里面的菜，秦野提起的心微微落下，至少三道菜都是三品，门槛是已经到了，后面就看这几道菜是不是符合唐老爷他们的口味了。

【三品粉蒸肉，肉片入口即化，米粉吸饱肉油后深红油亮，气性温厚，走脾胃经，补虚养人。气感充盈，气劲沉于肉片与米粉之间，暖意绵长不散。宜趁热配饭。】

赵雄极有眼力见，连忙上前将最后一道菜端到唐老爷和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粉蒸肉。肉片搁在筷尖上，米粉裹得匀实，肉色红亮，她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唐老爷也夹了一片，送进嘴里，没怎么嚼，肉就在舌尖上化开了，米粉吸饱了肉油，绵软中带着一点山楂碎的微酸，解腻。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待碗中肉没了大半，唐老爷回过神，这才放下筷子，拿茶碗润了润口：“烂，不柴，米粉裹得匀。那点山楂味搁得巧，我吃着不腻。母亲，您觉得如何？”

赵雄的呼吸都放轻了，下意识看向老夫人。

秦野面上神色淡然，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了，接下来的都看天意。

“粉蒸肉烂而不散，咸淡刚好，里头那点山楂味解腻，我这个岁数的人吃着不费劲。鱼也嫩，没搁酱油，吃的是鱼本身的鲜。山药枣泥糕软糯，甜得不齁。三道菜都不错。”她抬头看向秦野，“小伙子，你多大了？”

秦野拱了拱手：“老夫人，已有二十一。”

唐老爷震惊，“才二十一？！”他转头仔细看着秦野，心中微动，赞道，“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老夫人点了点头，拿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好。我吃了这些年席，头一回在寿宴前头试菜就吃中了。”她转向唐老爷，“就定他吧。”

唐老爷点点扶手，看向秦野：“行，就你了。寿宴上的主厨，三道菜，按我母亲的意思来。”

秦野眼神微亮，心跳快了几分，成了！

老夫人把竹杖搁在膝上，慢慢开口：“我年轻的时候，吃过一道鸭子。鸭子炖得脱了骨，汤是清的，里头搁了山药和枸杞，喝下去浑身暖。那时候是跟着你爹去平水城，在一家老铺子里吃的。后来那铺子没了，那道菜再没吃过。”

她看着秦野，“寿宴上我要一道炖鸭子，汤清肉烂，别搁太多东西，山药和枸杞就行。”

老夫人想了想，不紧不慢继续：“再要一道素的，不要荤油，清清爽爽的。一道甜的，别太甜，软和些的。”

秦野脑中琢磨一圈，应了一声：“记下了。”

唐老爷站起来，朝赵雄抬了抬下巴：“三天后让他来试灶，把菜定下来。”说完他看了秦野一眼，“回去好好想，别辜负了老夫人的期待。”

秦野拱拱手，“是。”

见唐老爷和老夫人都要准备离开，秦野立刻开口：“唐老爷，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唐老爷回过头。

“我家里有个人，行动不太方便，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待太久。后面能不能让他跟着我来？他不添乱，就在后厨边上待着，我照看着方便些。”

唐老爷随意点头：“只要不耽误寿宴就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寿宴那天灶上活儿多，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有没有别的帮厨，一起带来。”

帮厨？秦野哪有这玩意，他摇了摇头：“目前就我一个。”

“那就用我府上的帮厨，切菜备料的活儿总得有人搭手，二十桌寿宴你忙不过来。”唐老爷说完就走了，赵雄跟着送出去。

出了唐府侧门，日头已经偏西了。秦野揣着赵雄给的十两赏银，沿着街往镇口快步走，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空气中传来了一阵肆意的笑声。

走到柳树底下老于头的牛车旁边，秦野微微喘气。

老于头靠在车板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瞅着秦野的表情：“成了？”

“成了！三天后正式试灶。”秦野上了车，靠在车栏上。

“你小子，当真是有本事！”老于头大笑几声，大力拍了拍秦野的肩膀，“好样的！”

谈笑几句后，秦野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在转寿宴那三道菜——炖鸭子、素的、甜的，还有二十桌的量。

是个挑战。

秦野到家推开门，看见谢云俨正坐在石桌旁边，就那么坐着，听见院门响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瞬间秦野奔过去一把抱住谢云俨，“阿俨！”

谢云俨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一下，腰在碰到石桌的前一刻被一双大手护住。

秦野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抱得紧，没松手。谢云俨低头看他发顶，鼻尖嗅到了秦野身上一股厨房的油烟味，混着锋影猪的肉香、鳜鱼的鲜、山药枣泥的甜，还有一层汗气，是忙了半天之后从后颈渗出来的。

并不好闻，但谢云俨没推开。

“成了。”秦野闷在他肩膀上，声音含含糊糊的，“三道菜都过了，唐老爷和老夫人尝了都说行。”

谢云俨“嗯”了一声。他低头看着秦野的后颈，那截皮肤有些发红，汗津津的。

“阿俨！阿俨！你都不激动吗？”秦野抬头，控诉的看着谢云俨。

谢云俨轻笑一声，微微低头在秦野肩膀上靠了一下，“秦野，恭喜。”

“！”秦野眨眨眼，立刻道，“还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