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居民楼外边儿，巷子太小，车开不进去了。

张方正一看到这种建筑，感觉特别熟悉，之前宋老太的老家就是在这片儿。像上个世纪建成的筒子楼，电线杆子横飞，非常拥挤，面对面贴着，楼梯是外置旋转式的得自己走上去，不过能稳定供电就行了，租金也便宜，不能对美观有太多要求。

按照朝小五发来的门牌号，张方正从后备箱拎起了海产品，往巷子里走。

地面还有积雪。

朝小五给他开了门，不情不愿侧过身让他进去。

张方正进屋往四周一看，好半天没说话。

朝小五抱着胳膊靠墙，对着张方正沉默的背影，嗤笑道：“怎么了，看不上？我这里容不下你，走吧。”

张方正回头看他一眼，莫名其妙，把海鲜放进厨房。

他就是没想过朝小五这么一年轻小伙子，家里收拾得和老年人似的，家具都是特别老旧的那种，窗帘，沙发甚至床单，都一股上了年纪的感觉。

“给你带海鲜了，晚上你掌厨。”张方正也不和朝小五客气，往沙发上一坐，找到了陷在沙发里的遥控器，给电视打开了。

朝小五移开目光，“……从来不自己做饭，想吃自己做，你以为我是黎冬平，心甘情愿服务你？”

张方正皱眉：“不是你喊我来的吗？”

“还是那句话，看不上，你就走。”

“不走。你喊一声我屁颠颠跑来，还没坐热乎又让我走，有你这么不厚道的吗。”张方正顺手给朝小五乱得一塌糊涂的茶几收拾了。

朝小五嘲笑地哼了一声，靠墙一动不动，盯着电视机的画面，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我打电话给你，为什么不接？居然在北市待了那么久，那里很好玩儿？现在知道巴结我了？有事儿求我吗？不然你到我这个地方来？”

“想你了。”张方正抬眼看了看朝小五，朝小五果然一副被恶心到的气急败坏。

他笑了笑，起身去冰箱那儿，看里边有些什么菜。

他在厨房收拾，黎冬平依然每晚来他的住处看看，他大概不再对张方正抱有期待，至少暂时这么想。他不能，或者不想看清张方正到底对他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无论是爱，是施舍亦或无动于衷，也不能阻止他关心张方正一辈子，毕竟这是他从出生就背负的使命。

发现张方正不在家，黎冬平温和地对隔壁邻居打了个招呼，隔壁老太对他的态度一直特别惊喜，她觉得这孩子是十里八乡最俊的，性格也是一顶一的好，从来没看见他发过脾气，她说张方正去了哪里。黎冬平点头。

屋里，锅里煮着菜，到处都能闻到香。

张方正去楼下买酒，回来开门一看，朝小五已经把菜都盛好了，他把两个人吃的碗筷漫不经心往桌上放，听到张方正推门的动静，抬头飞快看他一眼，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的摆着碗。

张方正把啤酒放上桌，去卫生间洗手。将手上的水甩干后，他关上水龙头，对着镜子看着此刻的他自己。

胡茬快冒出来了。

他沉默看了一会儿，又拧开水龙头弯腰搓了把脸。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话想问我？”张方正在饭桌上，放下了筷子。

朝小五没想到张方正直接问他。

他要说什么？

他要说你以后离你那一提起来你就洋洋得意的人远点，他没你想得那么无辜幼稚！

可这么说，张方正注定不能理解他。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当年，黎冬平被带去国外，张方正受到了多么大的打击。

自从那次黎冬平走了，张方正之后给黎承打的每通电话，少了以往对黎承回来的渴望，多了对黎冬平的歉意。张方正意识不到，张方正觉得自己世上最牛掰，觉得自己不可能为了黎冬平愧疚一辈子那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