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贱/种——”
“她是女的!”顾莲回敬道。
“你敢对着我娘的牌位,再说一遍她是女的?你敢对着我娘的骨灰,再说一遍,她是你侄女!”萨日朗攮搡开金墨,“她的那些好兄弟,好哥们逼我娘去死的时候,她可站出来说过一句话?现在好极了,妙啊,真是妙,她原来是个伥鬼!奸夫淫/妇/这两个卖/国/贼/天造地设的一对!”
娜娜刚一开门,就看阿娘一拳把顾妃打的蹲在地上。
吓得她咣的一声把门合上了。
小茉她四姨好奇地看了过来。
“没什么。”娜娜尴尬的笑笑。
她又拉开门。
顾妃格住了阿娘的手臂,“够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阿娘用行动回答了她。
“我真是……”顾妃上去也是一拳。
“不要打架!”金墨姨破防了。
可阿娘还是左都督时候,最擅长的事就是将在外,爱咋咋地。
阿娘和顾妃二人打成一团。
素言吓得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小啾出去找绵绵吃饭了,刚回来,被吓得跳起来抱着素言。
“呃。”娜娜撑着门,茫然地盯着地,心想,这下可怎么收场。
清歌趁娜娜背过身的时机,看向阿姐,桌上的茶碗,还有云菩。
她设想过自己的终局。
此刻,她有机会结束这可笑的一切。
碎瓷片也是可以杀人的。
她可以忠于陈国,忠于这个皇位,杀了云菩,自然,她也不会独活,同归于尽在史书上算是掷地有声的死法。
为什么云菩是个女孩?
为什么她偏偏是个女孩?
女孩像只小猫,和大猫依偎在一起,让人心里不由得一软。
最后她别开视线,只是在发呆。
“怎么了?”阿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虽然云菩说了她一筐坏话,阿姐还是愿意搭理她。
她摇了摇头,“没怎么。”
亡国之君有一个窝囊的下场……也挺合适的。
“她刚刚想杀了你。”大云幽幽道。
小小云一抬头,很倒霉,没看见阿娘,大云还嫌弃地把她扒拉到了一边,看来她晕过去了。
又是破破的小屋子,干瘪的大云。
大云很讨厌别人靠近,只有心情好的时候会和她抱一抱——大部分时候大云心情都不好。
“早就告诉过你了。”大云裹着被子坐起来,小声说,“大傻瓜。”
“没觉得啊,她在瘪而已。”小小云沮丧地在对面坐下,“人家怎么也当过皇帝,正经皇帝,不是我们这种还需要自己洗碗的皇帝。”
大云托着腮,“这辈子真是妙啊,金墨把我像狗一样拉出去配种,她叫我去死,萨日朗想当皇太后,娜娜生了个儿子,看我的眼神就像婆婆看儿媳。”
“她……”小小云皱起眉。
大云自顾自的倒了杯茶,“狡兔三窟,一件事,我至少会留一条后路,”她看过来,轻轻一笑,“只是没想到,纪妃的近臣说了轻飘飘的两句话,她就把我捅了个对穿。”
“我觉得我对她也不算差。”大云捧着茶盏,“她们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
“死可以,但人活一辈子,”大云冷冷道,“怎么也不能窝囊死吧?”
“至少娜娜应该没生过孩子。”小小云窝在椅子里,裹着浴巾,鼓着脸,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大云,甚至无从开口,不过,她还是认真道,“只要有过孩子就不可能恢复如初。”
“别自欺欺人了。”大云嗤笑道,“她有个儿子,从此摇身一变,成了你婆婆,你还想跟你婆婆破镜重圆么,别想了,她只想摆她的婆婆谱儿。”
“这就是你整治娜娜的原因吗?”小小云难免哭笑不得。
大云没说话,大概算默认了。
小小云叹气,“算了。”
“但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虫虫,长得也好虫虫。”小小云小声道,“这只肯定不是娜娜的崽啊。”
“重要吗?”云菩反问道。
“不重要。”小小云耷拉着脑袋,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只。
“你难道以为你生下来就是公主,全天下的人都要围着你转吗?”她把柳在溪的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了小小云,“本来这就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独角戏,没人想和你皆大欢喜。”
人总归是要长大的。
“你以为延龄她们是你的朋友吗?”她叹过一息,“你很聪明,要我将话说尽吗?”
小小云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肯说,不理她了。
她也懒得管小小云。
不过,人总归都是有幼稚的一面。
她攒了点力气,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娜娜,路上还拿了点小玩意逗了一下虫虫,趁机仔细端详了一下虫虫,确定两只虫虫长得一样,“林凰羽是你和栋鄂东哥的孩子吗?”
“你放屁!”娜娜咣的一下把盆掀了,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她要是我和栋鄂东哥的孩子,我现在立刻把她掐死!”娜娜尖叫道,声音特别刺耳。“你满意了?”
凰羽满脸痛苦的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架子上那不亮的小灯和火焰一跳一跳的蜡烛。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最终,娘娘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
果然她是娜娜的孩子啊。
清歌默默地捂了捂耳朵。
好尴尬。
这干瘪的对话她真是一句都没躲过。
“你怎么了?”林婉折拿手巾包了块冰,敷着脸,一会儿功夫不见她就成了乌眼青,还有闲心凑过来问,“是不舒服吗?”
很多时候她当真是不知所措。
林婉折不需要她的答复,只是自顾自的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抱住她,反正,不一会儿,林婉折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药瓶,倒出来两粒,“给。”
“不用了。”她摇摇头,“药挺珍贵的。”
“药发明出来就是治病,给人吃的。”林婉折流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情,“放这里了,吃了会好一些。”
娜娜的阿娘总是神出鬼没,又跑掉了。
可能是去接着打架了吧。
这里的人都奇奇怪怪的。
她不畏惧死亡,也不害怕折磨,她活该,也算是应得的下场。
但来接班的小孩只会跑过来说,“你怎么不开心?”说着抱抱她,“我听姐姐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是外星人干的,不要难过了,外星人就是这个样子,谁让我们是人呢?外星人只效忠于外星人,一贯就知道欺负我们人类,反正,你不要往心里去,你现在安全了,我们会对你好的。”
一个自称怀真的女孩甚至端过来一碗粥和鸡蛋羹,“呃,听素言说你胃口不太好。”
裴怀真心虚地左顾右盼,“给你煮了点好消化的。”
说完她脚底抹油,准备溜走,结果和豚豚绊了一下。
豚豚把牛奶扣了。
“对不起。”榛子说完就跑。
“不是,你既然对不起!”豚豚立刻站起来,准备把榛子揪回来,“你回来擦干净。”
结果阿娘把她薅住,“别这样。”
阿娘拿了抹布和草纸开始擦桌子。
“让她擦。”豚豚撅撅嘴。
“也不是很大的事。”阿娘柔声道,“如果她有急事呢?”
“玉露,你……还在这里。”娘娘她的……呃……实在是不知道这算她姨还是她娘,总之,还是叫她四公主吧,四公主说话声音好好听,像古琴一样。
四公主看见阿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是。”阿娘把抹布收起来,看向四公主,微微一笑,“我叫姜宝贞。”
“抱歉。”四公主回望着阿娘,“我以为你已经到前边去了。”
“内宫女使,不问外庭。”阿娘垂下眼,错开视线,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你叫我再等等。”
“既然有了机运,”四公主柔声道,“何苦还要留在这里?”
“那您觉得,我该如何做?”阿娘在四公主对面坐下,“我不是不忠不义之人。”
“当年我也不希望你就此埋没。”四公主平静道。
“官家当年想给我什么不重要,”阿娘的声音很轻,怨气很重的一句话却说的平和,“重要的是,女子承恩于内廷,岂可列班于百官。”
四公主安静了片刻,“不是我给你。”
阿娘惊讶地抬起眼,愣了片刻。
“是你自己得来的,只是,”四公主低垂着睫羽,“是我无能。”
阿娘慢慢的吐出一口气,笑了笑,“你也有难处。”
四公主起身回了书房,只留阿娘一个劲儿的擦桌子。
“阿娘。”豚豚小声说。
“没事的。”阿娘还在擦已经很干净了的桌子,轻轻摇了摇头,抹过眼角。
她过去,抱住阿娘,拽着阿娘的手,“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不一会儿,吱呀一声,四公主拿着一个长长的匣子从书房出来。
“你把这个给她。”四公主将匣子递给阿娘。“她应该会很高兴,你以后的路……也会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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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下的信纸微微晃了一晃。
“纪三。”纪悦小声说,她挪过去,推了推纪愉。
纪愉一袭白衣,跪坐在火盆前,往里面扔着纸钱和叠的有点丑的金元宝。
她手里还拿着那封信。
刚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她生了好一会儿的气。
卫清歌就是这样,目中无人,自以为是,永远高高在上,她以为她是谁?
卫清歌在信里颐指气使的告诉她,“你若仍以陈国卫氏为名,便只有两条路,胜,天下再裂,败,以逆臣死,你有真本事,没有我,你也能保全华夏衣冠。”
最后没有落款。
这是卫清歌的老毛病了,她写信不喜欢署名。
她闭了下眼。
“没有我——”这三个字,真是刺眼。
起初,她以为不会怎么样。
说到底,她们是亲人啊。
她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你要不要写信问问,好好说,不是对骂。”纪悦劝道,“她废后的时候抄了前朝的诏令,兴许是她东拼一句,西挪一句,这都是些套话。”她也生气,气的怼了纪三一句,“你这是关心/则/乱了。”
纪愉只是慢慢地将信叠好,放在衣服里。
窗外下雨了,打在瓦上,起初只是零落几声,后来响成一片。
“若是没死,”纪愉冷声道,“又怎会轮到崔氏那老头来签降书,纳土归国?忠义南陈国王,真是好啊,乱臣贼子也配这两个字。”
她又拿起小刀,削起木头来,那块木头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只是没有上过漆,有着许多细碎的毛刺,刮伤她的手,血染在木头上,斑斑驳驳。
纪悦抿着唇,她想说什么,伸出手,却又放下。
纪愉没有刻名字,她也没有给卫清歌取一个庙号,最后她只是歪歪扭扭,刻成了简单的四个字,故主之位。
忽然她想起来第一次见卫清歌。
人就是这样,哪怕心里再多的意难平,再多的恨,一旦不在了,又只能记起她的好。
当年卫清歌还年轻,是个活泼的女孩子,神神秘秘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干件大事?”
卫清歌还说,“为什么女人不能当皇帝?”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火光映在她眼底。
她起身将那牌位放在窗下的书案上。
“我当然不会再奉陈卫之名,我再也不想当大臣了。”她顿了顿,“你听见没有!”
窗外雷声滚过。
“不论结果如何,这仗我是要打的。”她起身,没有敬香,也没有磕头,“但你也不要见外,要是不够花,托梦告诉我,我再给你烧。”
她褪下素服,换上玄色的大袖,裙摆五爪龙眉目含威,栩栩如生。
议事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参见王上。”父亲叔伯昔年麾下将领们交换过视线,脸色或阴沉,或焦躁,各有算计。
没由来的,纪悦有点想云菩了。
她宁可面对云菩麾下的那群奇奇怪怪的歪瓜裂枣,也不想跟这群人呆在一起。
他们的目光刮过,宛如估价。
李音书显然也觉察到了这点,蹙着眉。
“哪怕纪鸯在,也好。”李音书低声说。“眼下只能处处小心。”
“说得好,”纪悦压低了声,“我一直都有个疑问,若是她杀了卫清歌,为何纪鸯与诸葛文没有任何动作?这不合常理,纪鸯便罢了,诸葛文我是了解的,我不信她会卑躬屈膝,只为苟活。”
“我也在打听。”李音书停顿片刻,“她们对新郑的事情支吾不言,你也知道,那边除鬼神之外,如今还加上了外星来客,她们行事素来神神叨叨,一贯如此。”
“你能不能有话直说。”纪悦转过身。
“也有另一种说法,”李音书咬着牙,“说,说她是太常长公主与官家私/通所出,长公主暗度陈仓,将她扶上帝位,这才将官家撇了出去,拎出崔氏替死。”
“……”纪悦张了张嘴,一时没能找到自己的声音,“是这样的,官家,她,也是女子。”
“这不巧了,来找女儿的未来人击败了外星人。”李音书说话时自己都摇头,“留下了药剂,长公主和官家,一人喝了二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