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变化也瞒不过苏璃，她安抚似的贴了贴颜霜的手背，道：“不是怨魂，是伊伊。”

很轻巧的陈述句。

而颜霜也愿意相信她。

光茧碎裂的瞬间，并未见到紫黑色流光弥散，反而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极为柔和的光，钻进了茧中。

溯源其来处，竟是……记忆珠？

这一次，记忆珠并未因记忆悉数回流而消散，竟然留存了下来，涌出了最后的不知名力量，将困于茧中的魂魄温柔地托举而出。

于是，一道少女的身影，缓缓凝实。

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柔媚可人，带着些许不谙世事的清澈，是一种无论任谁见了都要侧目片刻的美。天仙落入凡尘，也应是如此模样。

颜霜看着这对她而言也可称得上是熟悉的容颜，不免怔了怔。

而今，少女的眼中盛满了茫然。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眼前的二人——尤其是苏璃身上。

“……阿兄？”

少女的声音有些软糯，像是刚睡醒时的惺忪不已，因此声音也带着尾音的粘连，添上语气的困惑，便更能激起人无限的保护欲。

苏璃有些呆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颜霜有退开几步的意思，却被苏璃紧紧攥住，便留在原处，拇指蹭着她的手心。

“虽然你是看起来比我还小的女孩子，但我的意识告诉我，你是我阿兄。”

少女似乎更清醒了几分，盯着苏璃，语气还是带着狐疑，让人不禁怀疑，她下一刻就要凑上来亲身实践，拉一拉胳膊、捏一捏脸颊，看一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假冒的。

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她只是个魂体，世界的奇妙让她目能视物、耳能听闻，却做不到触碰任何真实存在的事物。

“你可以把我当做是阿兄。”

苏璃是想尽可能心平气和、甚至是面带微笑说出这句话的，可是她做不到，声音无法避免的带上了哽咽。

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在费力地理解这句话。片刻后，才轻轻“哦”了一声，也无从理解她到底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可你不是。”

少女脆生生地断言道。

“伊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颜霜见苏璃心绪愈发低落，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望向少女，试探性地问了问。

少女并未立即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正在变得透明，指尖有细碎的光点缓缓逸散，恰似记忆中夏夜里的萤火漫游。

“我感觉像是睡了很长的一觉，一觉醒来，就看见你们了。”

少女说着，眼神清澈，颜霜实在不觉得这中眼睛的主人会欺瞒他人。

“可我身体里好像多了些东西，好像有些奇怪的记忆，但我还没想起来；好像还有不属于我的力量，以及不属于我的感知，这感觉……很奇怪。”

她的语气逐渐变得苦恼。

“伊伊，这就是修者的世界。”

苏璃压抑着自己的心绪，舒缓说着。她并未告知这力量与玄气存在本质的区别，也并未描述这力量曾出现过。这样的少女，暂时还不需要知道这么复杂的东西，她只要开心快乐，就很好了。

“这就是修者的力量吗？”

少女恍然大悟，眉宇间带着不加掩饰的欣喜，干净而纯澈，任何心怀罪恶者在她面前都会无所遁形、自行惭秽。

“是不是成为修者，还会多出一些传承记忆什么的？”

少女又问道，眸子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你想起什么了？”苏璃问道。

“阿兄的所有。”少女答道。

于是，气氛又回到了安静当中。

“洛魂的记忆，你都有吗？”

苏璃的语气不知不觉中已经带了些颤抖，她不希望伊伊知道那些，更不希望伊伊觉得是自己才导致洛魂的变化。虽然她很疑惑伊伊为什么会知道，也疑惑此时她身上的力量不仅仅属于玄气、紫气、息壤之力、秘典之力或是妖力纸之中的任何一种，但这显然不是当前的重点。

重点是，她所知的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她不应该被困在二百多年前的过往里，而应该转身向前，得到最应有的救赎。

“大概是知道的吧。”

少女平静中又略带几分俏皮的话，本让苏璃以为她知晓的不多，可接下来的话，却又将苏璃拉回了现实。

“阿兄的债，我都知晓。他伤了许多人，也欠了许多人，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少女轻轻说着，眼中忽然起了水光，“可那不全是他的错。”

苏璃默然。

颜霜亦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