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康亦未料到此战会如此棘手，他垂眸凝视战报上那灼眼的‘西戎斩曜将军’六字，咬牙切齿。自两国开战以来，他遣去的探子无数，却无一人能将那斩曜将军的来历查清楚。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有那些诡谲多变的机关术，萧暮雨的背后到底是何人在相助？

“息怒。息怒。息怒！尔等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众臣收声，殿内霎时噤若寒蝉。

楚臻怒斥，“怎么？都哑巴了？朕这满朝文武难道无一人有破局之法！无一人再敢请战吗！”

众臣汗流浃背。去岁至今，自愿请战者不在少数，可无一人传来捷报。眼下，谁都不敢再做那出头鸟。

楚臻气极，心绪不稳，退步瘫回龙椅上。庞康徐徐抬头，肃声道，“陛下，依臣之见，眼下局势唯余一人可为陛下所用。”

楚臻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心中不耐，“何人？朕头疼得紧，庞大人有话一口气说完！”

“是是。”庞康暗骂一声，拂袖擦去额间虚汗，“回陛下，此人正是我大熵赤缨将军。”

话落，众臣窃窃私语。楚臻一凛，正襟危坐，呢喃，“皇姑母？”

正说时，殿外传来宫人奔走声，来人扑跪在地，顾不得扶好宫帽便开口，“启禀陛下，丹阳殿下觐见。”

楚臻拍桌而起，急斥，“传！不，请！愣着作何！还不快给朕请！”

“是！是！”宫人马不停蹄奔去请人。

须臾后，楚景宁领着冬香、夏莹入殿。

楚臻见楚景宁似见到救星一般，踱步迎上去，先是关切道，“皇姑母近来可好？朕前几日去广阳殿看望大皇兄，这方知晓他亦与朕一般，许久未见皇姑母了。”而后长叹一声，“朕近岁被边关战事弄得心烦，确是怠慢了皇姑母。是了，皇姑母今日怎地突然入宫了？”

楚景宁自打入殿便察觉到了满朝文武这压抑的氛围，还有李鸢与王纥应等人屡屡向她投来的视线。她不欲与楚臻废话，开门见山道，“边关战事，本宫亦有所耳闻。本宫此番入宫便是想向陛下请战。”

她俯身，郑重道，“臣愿领兵出征，请陛下准奏。”

楚臻一个胆颤，忙扶住楚景宁，“皇姑母……”他拧眉半晌，怎么也没料到楚景宁竟会主动请战。他本对庞康之言心里没底，毕竟他软禁楚栎多年，要说楚景宁心里对他没有怨那是不可能的。

“皇姑母当真想好了？”

“嗯。”

楚臻眸光虚晃，“此事还容皇姑母给朕一些时间思量。”他顿语补充，“皇姑母放心，今日酉时前朕定给皇姑母答复。”

楚景宁颔首告退，无所谓楚臻最后为了什么应或是不应，她此来只是通会楚臻一声，至于边关，她非去不可！

遥望楚景宁离开的背影，庞康是气不打一处来，眼下都火烧眉毛了，他不知道楚臻还有什么好思量的，他可巴不得楚景宁能离开郢都，最好是战死沙场。他眸光阴鸷，在楚臻宣布退朝后便一甩官袖愤然远去。

楚臻将近年来培养的三五亲信留下。

金銮殿内，楚臻直言不讳，“方才殿上之事，诸卿如何看？”

几人对视一眼，一人道，“回陛下，丹阳殿下将才无双。正如庞康所言，当今局势，丹阳殿下确是御敌最佳人选，出征则边关可安。臣等对此无异议。”他顿语，猜出楚臻几分心思，“然庞康此番举荐，为公为私，属实……”

“朕知他的心思，他要的便是朝堂无对弈之人。”楚臻愁眉不展，“皇姑母坐镇郢都一日，他便束手束脚一日。他今日借机举荐皇姑母，打的是一石二鸟的主意。”

他沉默片刻，“朕忧的从不是外患。外敌来犯，可战、可守、可和，终有解法。唯独内势失衡最是难控。皇姑母在，她与庞康便可互相掣肘，二人皆需仰仗朕的权衡，不敢妄动。皇姑母一旦远赴边关，手握重兵在外，那便是鞭长莫及。庞康独掌朝中局势，无人制衡。这一外一内，两头皆悬，朕如何心安！”

几人齐声道，“陛下圣明。”

一人复道，“臣斗胆妄言。丹阳殿下忠君报国，主动请缨，可见公私分明，无半分避战怯敌之心。陛下可顺水推舟成全其报国之志，稳固边关军心。至于郢都局势，不必刻意打压，只需稳住规制。朝堂庶务照旧，钱粮、城防、人事任免，牢牢握在陛下手中。庞康无兵权、无财权，纵有党羽，亦难成事。待边关战事平定，丹阳殿下班师回朝，两相制衡之势便可恢复如初。”

楚臻闻言微微颔首，眼下亦只能这般了，想起楚栎，他眼底顾虑渐散：“既如此，传朕口谕，皇姑母出征粮草军械优先供给，另派监军随行，掌军情密报。皇宫所有调动，无论巨细，一律需朕朱批方可施行。”

几人躬身领命，“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