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湘被她盯得不自在，俯身朝她行了一礼。这是她来西戎后以妺璃的身份与萧暮雨的初见，季湘想起彼时在郢都那个与萧芸在院中嬉戏打闹的小丫头，与眼前这个相比，着实判若两人。

危机已除，萧芸对着众军交代着后续事宜。

萧暮雨歪着脑袋问季湘，“你唤什么？”

“属下妺璃。”

“妺璃、妺璃……”萧暮雨摸着下巴喃喃重复几遍，转而扬起笑脸，“妺璃，你适才那一箭射得真准！好厉害！”她握住季湘的手，“妺璃，你教我射箭好不好？我亦想与你一般厉害！”

季湘愕然一息，她噙笑，点头应下。

天光放亮，此夜之后，西戎易主，萧暮雨登基。另一边，半道丢了人的李晌匆匆赶回郢都请罪时正逢楚臻与庞康在金銮殿商议此事。

殿中，李晌骇然跪地，“微臣办事不利，恳请陛下宽恕。”

楚臻面上挂不住，虽说他对萧芸无甚好感，但萧宿欲与熵和亲之事早已昭告天下。即使眼下萧宿已死，西戎易主，可这事儿也不能说算就算了。

楚臻愤然摔杯，“如此小事李大人都办不好，朕看你这脑袋上的乌纱帽也无需再戴了！”

李晌惶恐，“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庞康迈步劝道，“陛下，依臣所见，此事不可全然怪于李大人头上。萧芸与萧宿积怨已久，嫌隙深重，此番萧宿遣使者与我大熵和亲，定然非萧芸意愿。萧芸奸猾，李大人一等亦是防不胜防。”

楚臻对上庞康视线，有些意外他竟会在此刻帮李晌说话。

二人视线交汇。

楚臻领会庞康之意，烦躁地挥挥手遣退李晌。待人离开，楚臻开口，“眼下只朕与庞大人，庞大人有话直言便是。”

“多谢陛下。”庞康躬身道，“陛下，西戎方历经宫变，元气亏损，眼下幼主临朝，不足以独掌朝局。萧宿身败，其旧臣定难甘心，朝堂派系势必撕裂，各存心思。此于我大熵正是天赐良机啊！倘若此时我大熵举兵西进，必能打他西戎一个措手不及，扩充我大熵国境！可若错过此番良机，待新王年岁渐长，稳住朝堂，收拢兵权，抚平朝野矛盾，休养生息后国力复盛，往后陛下再想图谋必定要付出数倍代价。机不可失，臣恳请陛下决断，择日出兵西戎！”

楚臻若有所思，一举拿下西戎对他的诱惑着实是大，他何尝不想青史留名？但他依旧有顾虑，“庞大人所言利弊朕皆了然，只是……朕若趁西戎新王初立，历经内乱便大举征伐，难免会被天下所诟病。”

庞康暗骂楚臻贪得无厌，既想吞了西戎，又想落个好名声。

他冷笑，早便想好说词，“陛下忘了吗？西戎不日前方派使者与我大熵和亲。此去西戎，我大熵使臣一路不曾苛待西戎和亲宗室分毫。然她萧芸却半路药晕我大熵使臣，私自遁逃，可见他西戎存心欺瞒，以逃婚戏耍陛下与我大熵满朝文武。陛下若这般善罢甘休，我大熵威严何存？依臣之见，陛下当再遣使臣去西戎问责！”

说是使臣问责，届时给西戎新王的唯一个选择——交出和亲宗室。然萧暮雨势必不会交出萧芸，如此，楚臻便可借此由头向西戎开战。

楚臻顿悟，心满意足，当即拍板遣使西戎。

日暮西山，西戎王宫。

夺宫事结，梓荗三人便没了再逗留西戎的打算，离开前，他们寻到了季湘，如愿从她手中得到了邱韵所在。梓荗攥紧手中纸条，翻身上马。

季湘孤立城墙之上，遥望三人渐自远去的背影。

寒风呼啸，带起她衣袂猎猎作响。身后不时传来脚步声，季湘收回视线转身，拱拳，“妺璃参见王上。”

萧暮雨轻点下颚，几步行至她身旁，顺着她适才张望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她道，“本王听姑母说你想入军营。”

天渐暗沉，乌云团聚。宫墙之上燃起星星之火，与远方的万家灯火相照应。

季湘颔首，“是。”

“也罢，既是姑母所愿，本王允你便是。”萧暮雨好心提醒道，“我西戎将士崇尚武力，你若想站稳脚根，便莫要沦为他等的手下败将。”她勾唇，大步走远，“本王看好你，你亦莫要让本王失望。”

冬去春回，历经寒冬，西戎与熵的战火愈演愈烈。

臻帝四年，晚夏，郢都，宣政殿。

龙椅之上，楚臻手攥边关战报，怒不可遏，愤然掷向立于最前方的庞康身上，“朕的好丞相，这便是你说的机不可失？”

他站起，大手一挥，转向众臣，“两座城池！两座城池！自去岁至今方过去多久！朕就丢了两座城池！再这般下去，离这郢都也不远了！一帮废物！刘劲舟更是！尔等皆是！四十万精兵，连一个小小的西戎都拿不下，尔等、尔等不若自去领那白绫！”

众臣惶然跪伏在地，“陛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