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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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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融融,鸱鸮尖嚎。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唯屋内一盏灯火照亮方寸天地。

夜江涟,墙下眠。

守关黄沙不得见。

昼燃血,地尸现。

雨淋白骨铜花夜。

秋坟潇潇难作别,只道天上宫阙。

……

季衔青辗转反侧,那竹笺上的血字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夜江涟,夜江涟。如果鹿耳也算死在了河里,那么这段凶谶的首节就是第二遍重现。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上月十五,他随沈初宜到佛光寺进香,踏出寺门时竟忽然从身上掉出个竹笺。先前求得大吉的签子消失不见,只有血字淋淋的凶谶还握在手里。

季衔青脑子乱得很,不欲去想,索性翻身坐起,点起烛火,翻看置在床头的兵书。

季衔青自小畏寒,所以沈夫人就给他寻了个法子,制张小巧精致的桌子,四脚比寻常的小几高些,放在床上,他在被褥里也能看书写字。

他起初有些不自在,用起来却是极方便的。但季尚霖常来扰他,他有些不愿让人瞧见,便只是趁无人之时用会子又藏起来。

季衔青捧着竹简,杵在桌上,却渐渐神游,盯着烛火发愣。

倏然,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隐隐有几丝暗香窜入鼻尖,他抬头去瞧,顾俞宴又换了身行头,此刻身着赭红鎏金长袍,外罩黑狐裘,伤风害俗地跨步上了窗台。

季衔青一时语噎,默默移开视线。

“在看什么呢?”顾俞宴扬声问道。

“你下来,别给我家屋子压坏了。”他置了笔,整理衣袖。

“啧,多金贵的屋子!”顾俞宴翻身要下来,却一声清脆,青玉冠撞上窗柩,“诶呦,就不能叫人把窗户修大些吗?”

季衔青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道:“也没见谁总从窗户进我屋的。”

顾俞宴抬手扶正了发冠,装模作样地理正衣襟,道:“我天生不爱走寻常路。”

季衔青恍惚一瞬,四下无人,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少时。

“嗯,这位不走寻常路的爷,”季衔青朝他抬抬下巴,戏谑道,“何事劳烦您大驾光临?”

顾俞宴径自走到桌边坐下,却又与他隔了些距离,斟一杯茶,笑着开口:“你猜?”

茶刚递到嘴边,就被季衔青招手要去了。

“什么味道?”

他失笑,又提壶再倒了一杯,悠悠开口:“什么什么味道。”

顾俞宴的香粉气下边藏了血腥味,混着他身上常有的檀香,常人若是不仔细就闻不出来了,可偏偏季衔青鼻子灵得很。

“这没你喝的份。”季衔青三根手指捻着新得的汝窑瓷杯,问道,“你受伤了?”

顾俞宴知他何意,笑骂:“我就没想过在你这喝上热茶!”

“问你话。”季衔青搁了茶杯,定定地望着他。

他知是瞒不过,正色道:“前几日在途中我就得了消息,此次入京定不会安宁,只是我没想到下手这么快,他们想在胤都见到的,是我的尸首。”

季衔青敛了神色,静静地听他说,“我放出的消息是今日才到,人马早在昨日夜里入都,想来他们也没法在路上截我。先前没能得手,今夜消息倒是快,追了我一路,我被砍的没辙了,就只好到将军府躲一躲。”

眼前听他讲话这人正蹙着眉头,眼尾微垂,半张脸藏在书页的影子后边,不知正苦于兵书难解又或是什么。

顾俞宴借着烛火去寻他眼下的小痣,说着便又没个正形了:“新宅子就是气派,我差点没找到路。”

“就是这窗户小了点。”

季衔青叹气,不想与他吹牛跑马。

“那又为何会栽进河里?”

“我在岸边见着鹿耳胸口插刀,他定是被派出来寻我的,偏生死在了那样的地方,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顾俞宴伸出巴掌给他看,“五百张也说不清楚!”

“所以你把人家踹进河里,自己也跳了下去。”季衔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与他有深仇大恨么?为了害你都能狠下手给自己这么一刀。”

顾俞宴摇头:“就连后来那女子,也是预料之外。”

“今夜之事,太过蹊跷。”他叹口气,似是无奈,却又旋即笑道,“哎!一回来便遇上这么个大岔子。”

季衔青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人,身姿愈发挺拔,眉眼愈发锐利,竟忽然有些动容,心中酸涩就如涟漪荡开。

当时年少春衫薄,只一派浩然心气就不知天高地厚。有恃无恐的鲜衣少年风光几许,此去经年,倒叫北疆的风雪洗去了浮华。

只身一人赴燕洲苦寒,你又咽下了多少酸楚?

“不提这个了,今夜我来,是为着更重要的事。”顾俞宴瞧着他面色深重,忙转了话头。

季衔青本想再提醒几句,见此也作罢。他知道,他不会是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

“你就不问问我是什么事?”

“不问也不见得你就不说了。”

顾俞宴失笑,起身上前几步,坐到了他床沿。

他得意地凑近,等着季衔青反应。

半晌,他道:“没瞧见本王的装束吗?”

季衔青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除了他领口有些松散,再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来,只好弯着眉眼,矜持笑道:“煜王殿下您来得匆忙,连衣襟都有些凌乱,想来是很重要的事了。”

顾俞宴气急,可对面又摆着一副满脸疑惑的模样,一通气没地撒,只好原地团团转:“罢了罢了,把笔给我!”

季衔青笑盈盈地眯眼看他,乖巧将狼毫递去。

顾俞宴扯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下两字,然后将纸扬给季衔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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