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听雨派了几个娃娃,再度确认地下的时空状况。
自己则在永曙宫内,找了处墙角坐下,拿着纸笔,根据序号传来的信息,反复验算。
与此同时,他命令圣·杉伊把传家玉器和小杉伊带来,在等待期间,演算了厚厚一叠纸页。
算得烦了,卫听雨将差不多的数据丢给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楚越之立在一旁,见状,终于敢打扰他:“怎么样?”
那家伙用鼻尖懒洋洋应了一声,没说好坏。
楚越之觉出些洋洋得意的意味,看着对方的黑发被风抚过,冒了细细的圈儿。
他顿了一下,眉目没来由地柔和,慢吞吞道: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小心些,好么?”
卫听雨掀起眼皮,斜他一眼:“你咒我?”
“不是。”
这会儿心情不错,卫听雨哼了一声便不计较,掏出玉笛,开始吹奏。
笛声变过几转,悠扬地飘了一刻钟。
圣·杉伊带着一脸懵懂的女儿来了。
卫听雨远远察觉到她们,收起笛子。
他彬彬有礼地与小杉伊打招呼,并在对方惊喜地抱住自己之时,探入傀儡丝。
不到一分钟,他利索地松开怀抱,轻描淡写:“可以了。为了方便,我把她弄晕了,人没事,半个时辰苏醒。”
圣·杉伊接住小杉伊,轻拍她的脊背,低低道:“她会忘记你吗?”
“当然。”卫听雨伸出手,“——东西呢?拿来。”
圣·杉伊挥动权杖,用金符文扶住小杉伊。
旋即,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递给卫听雨。
玉盒质地通透,纹路清浅,卫听雨抚了一下表面,感应到水的气息。
于是他抬头,一边示意楚越之过来,一边将其打开,发现里面种了一朵巴掌大的莲花。
它似乎也是玉砌的。
玲珑剔透,鲜艳欲滴,底部深植于淡蓝的玉盒。
卫听雨捏了捏瓣尖,很软很嫩,几乎能掐出水。
又用手心按了按中央的藕,青色灵力一勾,从里掏了些金丝。
是活的。
他这么想着,隔着灵力,用手捏住莲花下方,试图整个拔出。
“这是小的水与莲花。”楚越之站近了些,侧头去看,“和地下的一样,没有根系。取不出的。”
卫听雨哦了一声,将那金丝拽得老长:“这是小型培植样本吧?你说,如果我拨动时间,它的底部,也会出现潮汐吗?”
楚越之摇了摇头:“不是时间,是开关——谕殿中央的璇玑。”
“它定期在晚上打开?”
“嗯。”
卫听雨剪短金丝,态度自然地拿过圣·杉伊的权杖,轻轻一挥:
那些金丝忽然开始盘旋,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神文。
随着权杖的摆动,它们散开又合起,变化莫测。最后散成点点光芒,融入权杖。
“这就是最初的神力?所以春典之时,他们才会神力飞涨?因为花开了,他们会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去采花?”
卫听雨顺手将权杖塞给一脸茫然的圣·杉伊,转头喊着楚越之:“快用你那狗鼻子闻闻。”
楚越之不高兴地蹙眉:“你为什么会用邪物的东西?”
见他没反驳,卫听雨当他默认了,自顾自蹂躏那朵花儿:“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
楚越之理所当然道:“邪物。”
卫听雨渐渐习惯他的狗语:“具体哪种?神,碎星,还是……?”
“神。”楚越之歪了歪头,补充道,“比起初始,它很稀薄。”
“什么初始?你在哪里见过?”
楚越之觉得这人怎么变傻了:“谕殿里面的璇玑。你不是进去过?”
“嗯?当初带我回到过去的,不是龙吗?”
“?没有第三种。”
“???”
——当初不就是龙带他回去的吗!
他明明亲眼看见了!
卫听雨瞬间炸毛:“什么第三种?你觉得龙也是邪物?所有不符合你们正道的,都是邪物?”
“……是没有第三种力量,你别臆想。”
楚越之突然被骂,表情冷漠,语气却有些说不上的委屈:“你走的时候,我只听到了璇玑和潮汐。是水带你回去,没有龙。”
“……”
卫听雨垂眸,下一瞬,恨恨抬头。
他鲜少仰望比他高了许多的楚越之,此刻却无暇顾及,语句飞快滚出:
“——你的意思是我被个幻象骗走,在过去里跟个傻屌一样四处找,找了足足六年?!”
楚越之被凶得一愣,不满道:“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你走之前,如果问我,至于被骗?我还没说你……”
“——那他们的信仰里为什么会有龙?为什么会有?!”
卫听雨啪的盖上玉盒,扔给圣·杉伊,按住黑戒召出飞剑:“我得去找曼提卡问个清楚。”
他刚起步,后领冷不丁被人揪住,回头对上楚越之那张蠢脸。
“什么时候有龙了?总共只有伪装的碎星,和一种强大的邪……”
卫听雨跟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用力甩开他的手,拔高音调:“谕殿里面的柱子,一边是鸟,一边是龙,你没见过吗?!”
“……龙?”
眼见那疯子一脱手就飞出了数十米,楚越之一点地面,妄言剑咔哒出鞘,丝滑地托住脚下。
他急得把妄言剑当竞速剑用,衣裳打架似的作响,第一次不顾礼仪地大喊:
“卫听雨!你清醒点!从来没有龙!”
“——柱子上的,那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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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之好不容易抓回脱缰的卫听雨,给人翻了个面,正要好好讲理,蓦然瞧见:
——那双漂亮的黑眼珠里,染上了一丝金光。
他惊得一僵,立即伸出手掌,冰晶般的灵力涌入对方眉心,重重斥责:
“卫听雨,你方才引那邪物进来,又不好生注意!再不冷静点,它们得钻进你脑子里!”
卫听雨被冻得一激灵,本能地双手护头,死死抵抗:“别动我脑袋!你要杀人啊?!”
“……”
楚越之眉头直跳,看到对方眼里的金,顷刻消失。
猜想这家伙应当回过神来自己压制住了,便径直扔开手里的人,怒道:“我不管你了!”
“谁要你管了?”
卫听雨一脸莫名其妙,习惯性观察环境,发现这是永曙宫的某个角落。
圣·杉伊不知把小杉伊安置在何处,不远不近站在一旁,观察外地人突如其来的内讧。
楚越之噎了一下,怒上心头,揪住他的脸:“我不管你,你又要去作死!药王谷那次,让你跑了,你就把自己作成了残废!八十年前,还跑到碎星窝里……!”
卫听雨本来冷静了点,此刻却被某化神的手劲拽得生疼,还挣脱不得,刹那间又恼火了:
“关你屁事啊?你们正道屁股挺大啊,谁的事情都要去撒尿拉屎标记?我死不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吃你家大米喝你娘奶水了,还是草了你爹要给你全家负责……”
“……”
这东西骂得一如既往的难听,楚越之却难得动了真怒。
吵又吵不过,他便不讲武德地施了禁言术,并按住剑柄,沉声威胁:
“——闭嘴。不许解开。”
卫听雨瞪眼看他,眼珠滴溜溜下瞄又上移,不知在想什么。
喉结再三滚动,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卫听雨恶从胆边生,发狠扑人,龇牙咧嘴地扭打起来。
楚越之:“……”
他扒着某个疯子,一不小心拽到那头黑发,把人弄得疼了,又被报复地揍了好几个淤青。
一片混乱中,楚越之咬紧嘴唇,不轻不重地拍过胳膊泄愤,由着那混蛋发泄。
余光瞄见圣·杉伊默默退远,他忽然觉得丢脸,扯着卫听雨的衣领,将人往后拉。
刚要警告“够了”,蓦地瞧见对方脸上的鲜红痕迹,像是一片雪地里,洒落的一地红墨水。
……好像,是重了。
有些可怜。
楚越之忽而哑火,下意识松手。
刹那,却被抓住机会的卫听雨狠狠肘击。
他痛哼一声。
……可怜,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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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听雨累了,爬起来站在一边。
仍没消气,他不仅没解禁言术,还赌气地不想沟通。
黑发全部乱七八糟地洒下来,跟个讨债鬼似的,他一言不发,照旧瞪着楚越之。
楚越之狼狈起身,也闷着一肚子气,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如此数分钟,卫听雨深吸口气,嫌弃这样太蠢,上前抬腿一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