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越之愤怒地打个洁净术,终于骂出脏话:“混蛋!”
卫听雨压根没被这垃圾骂法伤到半分,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斜眼觑他。
见他“默认”这指责,楚越之一下顺气一半,义正辞严,点名道姓:“卫听雨,你是个混蛋!”
“……”
卫听雨鼻尖轻嗤一声,想笑却笑不出声,索性扬起下巴,用眼神鄙视他。
楚越之以为他被骂得不高兴,浑身舒畅,抬手解开禁言术,数落:“知道错没有?”
卫听雨眼皮一跳,张嘴就想问候问候祖宗十八代。
但发泄过一通,头脑清醒不少,便闭上嘴,轻蔑地瞟他一眼。
楚越之眨眨眼,又解了一次禁言术,才发现这家伙是不愿意说话。
他轻哼一声,将人拉过来,用水灵力热敷那张脸上的红肿,轻斥道:
“还好意思闹脾气,真不讲理——还疼吗?”
卫听雨:“?”
“好了,下次不给你施禁言术了。谁让你说话这么难听的?”
“???”
卫听雨后颈炸起了鸡皮疙瘩,感觉这冰块狗被夺舍了,生硬道:
“——为什么你说那是花?从八十年前看到的第一次,就是花吗?凭什么说你看到的是真的?”
“一直是花。”楚越之把不动声色试图逃跑的卫听雨圈紧,纵容他转移话题,“你不是聪明吗?你觉得元婴修为且偏执癫狂的你容易受影响,还是我?”
“你活腻了是不是楚越之?!”
楚越之伸手理他乱糟糟的发:“不说你了,别生气。”
“你把我当小孩哄呢?你不解释清楚,我跟你没完!”
卫听雨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忍辱负重:“如果根本就没有龙,那地下那条裂缝,是谁做的?何况,曼提卡先前因龙知道那么多事,还另外给它建过石庙,你凭一张嘴就说这是假的?!”
“我没去过以前,不好断定。即使从前有过对龙的崇拜,它也有可能在岁月更迭里,销声匿迹。”
楚越之耐下性子,谨慎回答:“我没有否定它的存在,只是现在没有。你不要着急。”
“……”
卫听雨静了静,仍不服气:“所以那条裂缝是谁做的?谁还能有这么大的能力?那个不知所谓的邪神吗?你为什么回避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认为是它?为何?”
“……”
楚越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觉得手感出奇的好:“这个问题与龙是否存在,关系不大。你不必诱导我。”
“……”
卫听雨恼羞成怒,拍掉他的手:“你摸狗呢你?狗头不是长在你脖子上吗?!”
楚越之知道这傲慢疯子遇上这种事,发怒是正常的。
便宽容地负起双手,轻声劝道:
“石庙的事,你不妨亲自去问曼提卡——你一直要找她,不是吗?”
卫听雨没处找茬,闷闷道:“……哦,还用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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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杉伊虽不清楚这二人为何突然拳脚相向又继续合作,但在战火熄灭后,她还是主动上前,坚持“面见初代西比尔大人”。
那渎神者似乎嫌麻烦,不愿带上她;
而另一个却为自己说话,大抵在要求前者“信守诺言”。
因此,她得以继续跟随。
此时天光已暗,完全的夜,笼盖整座永曙宫。
今夜无月,厚厚的云凝在天边,透不出一丝光。
脚下的石板发出微微的亮,不需要点灯,极目能看到平直四达的道路尽头。
宫阙相对而坐,檐角翘起,屹立着姿态不一的守护兽。
夜巡末执走过,沿着道路中央,路过某座殿堂的正门。
屋檐的金灯笼下,左右守着两位末执,身姿板正,执杖而立。
不知外来者施了什么法术,他们堂而皇之地在神职前方走动,却如风一般,悄无声息地擦肩而过。
卫听雨抬头看向漫天阴云,没见到月亮:“这次没有碎星?”
楚越之再次用神识扫描走远的两个末执,又看看心不在焉的某人,低声道:“今晚很奇怪。小心些。”
往日,每逢月亮升起,碎星该通过那胭脂,注意到暴露在夜色下的卫听雨。
只有当他们躲回空间碎片,或从一开始便躲在室内,才不会被发现。
卫听雨大摇大摆走在路中间,心里转着无数念头,漫不经心:“我控制住它了,能有什么事?”
楚越之唇角一抽,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不敢刺激这精神不稳定的疯子,他一声不吭,暗自提高警惕。
一路的过度平安里,楚越之总疑心这家伙下一刻该脱手撒疯了,三百六十度盯着周围。
终于在靠近谕殿之时,没忍住,扯了扯卫听雨的衣袖。
卫听雨一步跨出两阶,不解地回头,站在高处看他,示意有屁快放。
楚越之低头跟上,伸手搂住他的腰,声若蚊呐:“稍等,我与你一同进去。”
“有病?”
楚越之别过头,没敢用力但也没松手,急中生智道:“我怕有意外状况,这样能……”
卫听雨没工夫听他磨磨唧唧,直往谕殿里冲。
楚越之只好咽下未成型的借口,就势半揽着他,紧赶几步,一齐踏过门槛。
——果然,那疯子看清柱子上的花纹,弹射而出。
楚越之早有预备地收力,成功把人拽进怀里。
不出所料,那家伙开始破口大骂,拼命挣扎,意欲飞去研究那柱子。
楚越之紧紧按住他,牢记“诺言”,没有再施禁言术。
身后的圣·杉伊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黏在一起大肆争吵,绕过他们,进了谕殿。
她顺着卫听雨的目光看去,只见柱上的雕花,一如既往,精致华丽。
它们花瓣分明,一层折起一层,一朵挨着一朵,连绵不绝,盛开在顶天立地的大柱上。
虽然觉得他们不像寻常主仆,但圣·杉伊并不关心他们的关系。
她谨慎地打量殿内,没有任何异常,便退了一个安全距离,焦躁地等待他们结束争执。
……初代大人,会在哪里?
他们再度欺骗了她?
可是,倘若如此,他们不必带上她……
“——孩子。”
圣·杉伊倏地抬头,环顾一圈:
殿内空空荡荡,静得连风也没有。
那对主仆仍在争执不休——主要是前者在疯狂输出,甚至气得咬上后者的肩颈。
便警惕地没动。
她蹙起眉毛,犹豫是否要知会二人,下意识靠近他们一步。
“孩子,请来。”
那道女声极其温婉,宛若春日里的一抹白花,轻柔唤她:“他们非我族类,不可交心。你乃侍神明执,是否?”
圣·杉伊看着前方恍若未觉的二人,攥紧权杖,戒备道:“你是何人?”
“你岂非为邪物一事,特来寻我?”那声音似乎只传进她一人耳中,娓娓动听,“我于此静候有识之士,久矣。”
“您,您是……西比尔,大人?”
“惭愧。”
圣·杉伊神色呆滞,膝弯一软,险些跪下。
却被一道若有若无的风扶起,温柔地引向殿堂中央。
“不必多礼。我亦凡人。”西比尔大人温文地劝她,一如想象中的仪度翩翩,“我知你心之惑。且来。”
“……是。”
圣·杉伊浑身飘飘然,宛若浮在云端,步向庞大的神器下方。
才走到一半,那两个吵得火热的外地人忽然抬头,齐刷刷看向她。
那渎神者满脸不耐,大声喝道:“喂!你做什么去!”
另一个则蹙起眉头,似乎想上前将她抓回,但低头看了看怀里挣扎的人,又犹豫着按捺下来。
——其实她并没有回头。
但她仍是“看”到了他们的动作。
几乎是下一瞬,她便“走”至神器之下。
咔嚓。
璇玑迟缓而坚定地开始运作。
通往未曙宫的蓝玉阶打开。
而她站在一切的中央,披着厚厚一层湖光与月光。
花瓣朱砂浮现在眉心,圣·杉伊愣愣地握着金权杖,杖首开出花。
柱子上连绵的花纹,如同花海,溢满整座殿堂。
金符文如水漫出权杖,又如缠绕树干的藤蔓,覆盖了她。
在视野彻底黑暗前,她听到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女音,带着浓浓的上古口音:
“卫听雨!都什么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这么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