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孤魂鬼

子夜，酆都城中，鬼王宫。

厌沉徒手捏碎桌子的一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出现了那副场景。

残阳如血，城门外尸山血海，他不停地往前跑，跑，跑。不知名的仇恨充满了他。

内心的声音地呼喊他：不要停下！不要停下！

过去的很多年，都是如此。

他是一个孤魂，一个空壳。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有仇恨，扎根在骨头里的仇恨，驱使他这副躯壳继续往前。

织金的红锦裂了一地，明明是等着新嫁娘的雀金裘此刻被人狠狠踩在脚底，看得房梁上的柳白一阵心痛。

那衣裳是用孔雀神鸟的羽毛织就的，光是跟在神鸟屁股后头捡毛，柳白都数不清花了多长时间。

这才攒成一件雀金裘。

此刻在厌沉脚下，宛如一匹破布，柳白痛心疾首之时，厌沉的声音宛若从地狱传来。

“柳白。”

他浑身一颤，从房梁上飞身而下，跪在厌沉面前。

“陛下有何吩咐。”

“你说，直接杀了他是不是比较好。”厌沉按着抽痛的额角喃喃自语，指尖陷入掌心，血顺着手背，滴滴答答往下坠。

不等需回答，一柄长刀已在他手中显现。

刀长一丈有余，通体漆黑，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宛如鲜红的彩绘。此刀甫一现身，连周遭的空气都阴寒下来。

柳白大惊，斩春刀！此刀在三界四洲赫赫有名素有“魔刀斩春，只攻不防”的传说。

杀一个没甚修为的灵界修士，也要用上此刀？

祭出此刃……柳白还没回神，厌沉的身影如闪电般，消失在夜色中。

某间不知名的小殿内，苏瑰睡得满脸扑红，浑然不知床边何时立了道身影。

厌沉凝视着他的脸。

脑海里像是有一万个人在打架，尖锐的刺痛愈演愈烈。

“孤不杀无辜之人。”厌沉看着苏瑰泛着红的脸，嘴角勾起，他举起长刀，不知是在对谁说，“今日也让你死个明白。”

一开始，灵界说要与鬼域结秦晋之好时，厌沉本想拒绝。

可日子实在是太过无趣，他厌烦了一边倒的屠杀，哭声和哀嚎声逐渐令他麻木之时，姬无邪又帮他想出了个新玩法。

秦晋之好。

他不知道姬无邪是故意惹怒他，还是本身就无知。不过都不重要。

左右不过是为他这条命。

他不介意，反而想看看，事情究竟能发生到哪一步。所以，他一开始是不准备杀苏瑰的。

直到他又看见了那幅画面，如血的残阳，满地的尸体，仇恨卷土重来，连冷酒也不管用。

他举起刀对准苏瑰露在被褥外的脖颈，轻轻一挥。

——

天刚蒙蒙亮，苏瑰挠挠脸蛋，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手机。

直到摸了个空，他才想起自己已经穿越了。

“唉……”还以为一觉醒来能回去呢。

不过又活了一天，怎么不算是进步呢！苏瑰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加油加油！只要苟的时间够久，事情总会出现转机的！

苏瑰给自己打鸡血，花了点时间穿好衣服，肚子发出响亮的叫声。

“呃……”差点忘了还得吃饭，这具身体修为太低，还没辟谷便被送了过来，一切都没着落，什么情况也不分明，苏瑰沾着缸里的水擦擦脸，前途一片黯淡啊！

可不管怎么样，活下去的前提，目前是填饱肚子。

鬼域会有菜市场吗？有肉吗？他有点想吃烤羊排了。

天彻底亮了。

苏瑰先是推开窗户往外看，发现昨夜瘆人的很的王宫，白天看起来居然还挺正常。

假山堆叠，台榭参差，流觞曲水蜿蜒其间，拢着晨雾，不知什么品种的花开的正艳，时不时传来几声幽幽的鸟鸣，视线可及的建筑高大宽阔，阳光一点点从雾气中穿过，给整座园子镶上金边，风雅又奢靡。

已经是早晨，可在这偌大的王宫中，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苏瑰直觉不该出门，可肚子又咕咕叫了几声，长时间没吃东西，脑门开始泛起虚汗。

不行，还是得出门，不过，去哪里能弄到吃的呢？

苏瑰认真观察一番，闯入其他宫殿，或许会有食物，可一来风险极大，而来，万一这些鬼修吃的东西，他吃不了，那也是白来。

思来想去，苏瑰把目光瞄准了另一片地方，决定改变觅食的策略。

一刻钟之后，王宫花园后的小山之上，苏瑰弯着腰，捞起衣裳下摆系在腰上，手拿小铲，吭哧吭哧地正挖着什么，脚边摆着的竹篮里，带着晨露的野菜迎风摇摆。

叶嫩而肥厚的马齿苋，叶如羽状的野豌豆，还有低矮的车前草。

晨风吹拂，带来草木的清香，裙裾滑过齐脚踝的小草，再转个弯，就能看见他容身的小屋。

他加快脚步，谁料下一秒，脚尖踢进一片柔软。

“嗷--”拐弯处，不知是什么东西，一团漆黑卧在那，发出一阵细细的叫唤声。

苏瑰一下子吓得够呛，整个人窜出三米远。生怕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保持距离观察许久，只见那团黑哼唧几声，随即抖了抖，竟朝着苏瑰的方向行来。

迎着光，他愣了愣，这才看清那东西。

是……动物？也说不好，苏瑰从没见过这种动物，长得像羊，但头顶只有一只角，通体漆黑，打着卷的毛毛迎风飘动，琥珀色的眼圆溜溜的盯着自己。

呃，好像也不是盯着他，苏瑰顺着黑色小羊的视线，看见自己手里提着的菜篮子。

“你……要吃吗？”苏瑰拿出一片菜叶子，伸长手，犹豫地递到小羊的面前。

下一刻，手腕上蹭上柔软的毛，小黑羊蹭了蹭他，闻闻那叶子，埋头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