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红拂本不叫红拂，这名号，还是她身死之后自己给自己取的。

十年前，打起仗来时，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活下来。

好不容易活了，又被人骗着结魂契，只得受人驱使，本以为魂契破了，总算能学着红拂女快意活一回，却没想到……

李红拂瞧了眼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苏瑰，幽幽叹了口气，头疼的紧。

大半夜的被人从老宅里提溜出来的感觉很不爽，但……

李红拂瞧一眼边上满目阴沉的鬼王，认命地开始查看起苏瑰的情况。

却是越看越不对劲，这症状她从没见过，可厌沉在背后虎视眈眈的，这眼神活像要将她挫骨扬灰。

“陛下……苏公子的情况不像走火入魔……”

“继续说。”

红拂低头沉思片刻，对厌沉道：“不知那荼蘼枝是否可借我一观？”

下一刻，荼蘼枝幽幽浮现，红拂感应了一会，心下骇然。

她看看苏瑰，又看看厌沉，十分为难的模样。

“陛下，苏公子这症状不像阴气入体或是中邪，他身为凡人，既无灵台，也无灵脉。身体中却有一股灵气横冲直撞……”红拂顿了顿，继续道，“我与荼蘼枝相伴许久，可以确定，苏公子身体中的这股气，便是来自这荼蘼枝！”

红拂心下也很没底，这话听着天方夜谭，凡人没有人指引自行吸收灵气，这怎么可能呢。

厌沉走上前，将五指拢在苏瑰的脑门处，果然感应到一股精纯的木灵气。

他沉默了，又觉得苏瑰真是娇气。

可怜的苏瑰现在是昏迷了，不然也得为自己叫冤。

他就碰了一下！就碰了一下啊！

苏瑰双眼紧闭，脸颊酡红，嘴唇已经起皮了。身体的温度愈发高了，脑门上冒着的蒸汽越飘越高。

应该是很不舒服了，一向和颜悦色的小脸蛋也皱起眉。

本来就傻，这一同烧，别更傻了，厌沉啧一声，收回手问：“怎么解决？”

木灵气虽亲和，主复生，对修士来说是良药，可对于身体中什么都没有的苏瑰，就像帝王引擎装在五菱宏光上，光是起步就能给车声颠散架。

红拂沉思片刻：“其实也好治，只需有人为苏公子护法，将灵气引出便可，不过……苏公子是活人，若阴气太重……也会损伤……”

厌沉不说话，红拂又补充道：“不是修士，半魂的鬼修其实也行。”

“罢了。”厌沉沉着脸，“一介凡人，也值得孤兴师动众，你下去吧。”叫苏瑰活到现在已是法外开恩，还专门叫个活人来？传出去岂不是叫鬼域众人笑掉大牙。

红拂退下了，她在那间贴了钟馗画像的小木屋前，慢慢收紧手指。

她想起在孟天城时，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旁人不晓得，她确是清楚，荼蘼枝在她身体中日日与鬼气对抗，威力已大不如前，她说要拉整个孟天城陪葬都是装的。

只有苏瑰信了，还据理力争，保全了她们母子二人。

月色凉如水，李红拂回头望那扇小窗，心里头决定了什么，提起步伐，直往孟天城去。

厌沉感应到李红拂离开，才挥手布下结界，隔绝外界的一切探视。

抱着手，男人居高临下地瞧着满面通红的苏瑰，越看越不爽，俯下身伸手拧住他脸蛋，咬牙切齿：“你说你给孤找了多大麻烦，嗯？”

苏瑰嘤咛一声，贴上男人的手，那股冰冰凉凉的触感顿时浸润了他，宛如漫天火焰中贴近的一块冰。

最开始是脸蛋，后来是脖子，再后来是手臂，最后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还差点翻下床。

厌沉冷眼瞧着他那副痴态，拧起眉握上苏瑰的手腕，久久不动，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

显圣仙府，长命殿。

昔日满堂灯火全部熄灭，只有角落案桌上一豆烛火仍在幽幽烧着。

守殿的小童揣着手打盹，自从前些日子命灯全灭只剩下这一盏灯后，祖师仙尊都来的少的，他也乐得偷闲，平日里就盯着点这盏灯，有什么情况上报一下，工作十分清闲。

这一日，他同往常一般，清扫过香案，照常骂了句鬼王就要休息，没想到那豆奄奄一息的烛火忽地火光大盛，指甲盖点的小火苗一下子燎地老高，紧接着小童额头一烫，差点燎着帷幔，火光中还幽幽泛着绿。

“这、这……”小童立马连滚带爬跑去禀告了。

长命殿殿主姬月危还未进殿门，远远就瞧见了那火烛。

本高高的一截烛身，此刻已烧过一半。

身边弟子惊疑不定，姬月危已抚掌大笑起来，连声道好。

“快去禀告祖师，苏瑰这颗棋子，终于落盘了！”

“这样一来，我倒是要瞧瞧那厌沉，还如何翻得过咱们显圣仙府的掌心！”

秦望舒瞧着自己老丈人姬月危满面红光，笑着奉承：“仙尊与岳丈料事如神，此举定能一举拿下。”

姬月危捋着胡子频频点头，很是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