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苏瑰此人竟还颇有城府，一开始装作倒戈获取厌沉的信任，接着再接近厌沉，趁机接近祖师一早安排好的荼蘼枝。

“着手去通知鬼面人，可以按照仙尊的嘱咐行事了。”

“是，岳丈，要不要两手准备？我记得，苏瑰身上，还有我们下的蛊。”秦望舒问。

“还是你周全，就照你说的办，令鬼面人唤醒母蛊，若是苏瑰不听话……”姬月危没继续说，秦望舒已经了然。

恩威并施，他们这人掌权人最熟悉不过的手段。

这样一来，苏瑰怕是再如何也翻不过他们掌心了。

——

李红拂要找一个人。

她也不确定这个人是否还在城中，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帮她，但她决定要救苏瑰，希望渺茫也要去试试。

孟天城中，慈幼堂外。

两颗大榕树掩映着门楣，李红付敲了两下门，白白胖胖的垂髫小童揉着眼拉开门，看清眼前人后惊呼一声：“红拂！你好久没来了看我们了！”

“大宝，今天又没去学堂啊？”李红拂蹲下身点点大宝鼻尖，“我来找堂主，堂主在吗？”

“在的。”大宝用力点点头，白胖小脸上露出点为难，他压低声音，“红拂，堂主他……”

“还在生我气？”

大宝面色凝重点点头，上次他隔着两道门都听见他们吵架的声音。

“你帮我和堂主说，上次是我的错，但天魁星现在有难，无论如何，也请他帮我。”话毕，红拂将手中信物给大宝，又塞给他几颗糖，“这次来得匆忙，下次，姨姨请你们吃冰酪。”

大宝矜持地接过东西，转身噔噔噔跑进门了。

不多时，就有人来请红拂进去。

一路穿过三道门，幼童启蒙稚嫩的读书声在院中回荡。

越过门槛，一道瘦长的身影背对着李红拂，拎着戒尺，脚边站着一排正在背书的小童，见她来，也只是点点头。

“宇宙玄黄，不是宇宙黄黄。伸手。”

小童皱着脸伸手，戒尺啪一下打得手心通红，抱着手眼泪在眼眶里打圈。

“已经三周还没背下来，今晚吃完晚饭不许出去踢球了，来书房等我。”

说罢，白奚不顾小童吱哇乱叫，抬步往外走，李红拂立马小跑跟上。

“今日怎么不见阿保？我给他的字帖写完了么？”

“写完了。”李红拂连声道，“可认真了，回回写到日落，天黑了还要打灯写。”

“嗯。改日叫他拿字帖来我看看。”

李红拂吞了吞口水，不敢说自家儿这几天就写了五个大字。儿啊，娘对不起你。

好在白奚不再提功课，开始说正事。

“你说天魁星有难。”白奚背着手，凝望着院中骑着小木马玩耍的童子们，“这么说，你找师父说的天魁星了？”

“是，师哥，我差点犯下大错。”李红拂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他心地善良，救下我们母子俩的姓名，身为凡人，却对灵物亲和力极高，对灵台即为挑剔的荼蘼枝十分亲近他，不会错。”

白奚闻言面色不改，点点头淡淡道：“行，带我将事务安排一番，日落时就出发。”

他体质特殊，虽为活人，却阴气十足，阴气十足但万鬼不沾。据师父说是他阴德厚重的缘故。

是李红拂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救苏瑰的人选。

话毕，白奚招手叫来堂中管教学的大先生，将晚饭后听小童背书的任务交接好，又细细嘱咐着几项其他事宜。

红拂望着他清瘦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十几岁时拜师学艺，第一面见这位师兄，他就是这般容貌。

身削骨立，面色雪白，整个人仿佛三尺寒冰，一看就很不好相处。

他们跟着师父学医术时，这位师兄真是严格，日日抽查医理，出门看诊时动不动要考校他们，弄得一众师兄妹怨气很大。

可惜白奚积威慎重，大家敢怒不敢言，谁知这一隐忍就忍到出师。

想到这里，红拂扬起嘴角。

可只有白奚一人，在她身死噩耗传来时，不远万里跋山涉水找到那个小村庄，为全村人入殓。甚至她怨气冲天跌落鬼道时，也是这位师兄力排众议为她找回神智。

可那她已在怨气中与人结下魂契，再不能回头了。

现在魂契已断，师父预言里的天魁星也出现。

以后的日子，应当会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