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圣人不仁
扬刀大会的赛制同其他男频文里差不多，层层选拔，一场一场比上去。
刚开始，苏瑰还会跟着去看几场比赛，可有的比试安排在凌晨，有的又安排在半夜。
厌沉似乎也背着他在捣鼓点别的事，不乐意带他，一次二次的，他也就不在跟去，安心拿着鬼王陛下给的灵石，过着逛街购物听曲的幸福生活。
从前觉得古人没手机，现在自己亲身体验了才发现，比手机好玩的事太多了！
他们住在依着仙府而建的城中，流水的仆从侍奉着，醒来连衣服都有人帮忙穿。
一开始，他不敢花厌沉的钱，可谁让他们上山下山都要路过玉珍楼。
玉珍楼每月推出的新菜，都会请城里最有名的画师以彩墨绘制成长卷，张贴在楼外任人观看。
菜品的价格高的吓人，动辄几百灵石。
苏瑰馋的每日对着画册吸溜口水，那副馋猫样子，不知厌沉觉着可怜还是伤眼，总之最后递给他一只沉甸甸的小荷包，叫他长点出息。
那荷包跟个黑洞似的，怎么花也不瘪。
苏瑰喜提鬼王的黑卡，日日挥霍着厌沉的灵石，没过几日就成仙衣阁贵宾，凤戏园最大的主顾，玉珍楼最会吃的食客！
这日，他磕着瓜子坐在梨木八仙椅上听着台上的人唱戏。
唱的是上古仙人，为了拯救凡间陷于水火暴政的民众，违背了仙门誓言，亲身下凡杀死暴君，消灭暴政，天道震怒降下雷劫，万民自发为仙人请愿，最后在雷劫中，仙人飞升成圣的故事。
“叹苍生刍狗，逆天命弑龙章；瑶池令，人间义，有道是舍生方证道——”
“君不见，万民同祝祷，这亘古无双、以身做船，度人间苦厄的圣皇！”
台上戏子唱腔激昂，台下众人听的是热血沸腾，连声叫好。
苏瑰掩面打个哈欠，觉得今日的戏文，倒不如昨天公主和佛子私奔的折子来的好。
许是瞧见他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园子里的小厮忙捧了金册来递给苏瑰：“公子下一场想听什么？奴叫人拍去。”
“唔，那就这个。”苏瑰自觉审美庸俗，就爱看些情情爱爱的狗血剧情，点了则仙女下凡爱上状元的戏。
小厮得令退下，边上却有人冷嗤一声。
“小情小爱，上不得台面，这仙府脚下人也忒杂了，若不是圣人心善搞什么大会……哼！”
苏瑰侧目，却是个面熟的修士，他记得演武台上，厌沉同他比过一回，这位兄台输的十分凄惨。
哦，原来是个愤青，苏瑰心下了然，心虚求教：“敢问兄台，什么戏折子能上台面呢？”
这一问犹如开闸泄洪，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追流溯源，总算搞明白了些。
原来那戏文里头唱的仙人，就是如今显圣仙府的老祖宗，半步金仙，修士中的第一人姬无邪。
传说他曾卧薪尝胆，潜伏在人间的王朝古国中，只为救百姓于水火，可天道无情，不许他扰乱三界降下天雷，结果因为好事做的太多，这位姬无邪直接在雷劫中悟道了。
“哦哦。”苏瑰点点头，接着问，“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白。”
“寻常修士渡的雷劫，尚且能毁灭一方小洞府，那半步金仙的雷劫恐怕只大不小，圣人在人间渡劫……小弟斗胆问一句，那古国还在么？”
愤青噎住了，满面通红，半晌才嘟囔着：“你懂什么，圣人那是高瞻远瞩目光长远，再说了，那古国本就该亡，圣人逆天改命，他们合该感恩戴德，本不过就是蝼蚁……有舍才有得，若不是如此，圣人怎会成为修界第一人？”
他语气不屑，言语间充满高高在上的蔑视，仿佛这三界四洲中，唯有修士的命才算命。
苏瑰冷了脸，唇边噙着的笑消失不见。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愤懑，夹杂着悲痛，叫他快要落下泪来。
这股感情不知从何而来，转瞬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苏瑰愣在那里，忽然间大脑一片空白，全然忘记了刚刚听见了什么，只记得……什么修界第一人？
“第一人，我听说，不是鬼蜮的那位鬼王吗？”苏瑰追问。
谁知，听完他的话，刚刚还吊着眉眼对苏瑰不屑一顾的兄台顿时面露惊愕，连连摆手。
“你、你！唉！真是……”那人双手合十连连朝西边作了几个揖，瞪苏瑰一眼，连戏都不听直接走了。
什么情况。
苏瑰一脸莫名，嗑完瓜子拍拍手，召来侍从钻进软轿中回住处了。
他们住在城里最好的地段，厌沉亲自挑选的，是个风格很雅致的院子。
苏瑰回到住处，刚沐浴完毕，躺在窗边小塌上，边赏着满园紫藤翻开话本时，门就被推开了。
夏日的晚风吹进来，他敏锐地闻见花香中夹杂一丝血腥气。
他心情不算好，眉目阴沉，额角静脉鼓起，脸上浮现出漆黑的纹路，但一开口还是那么贱兮兮的。
“识字么？就看话本。”
说完就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手肘撑在扶手上，捏着额头，长发凌乱地散着，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苏瑰偷偷瞪他几眼，没有说话。
天色逐渐暗淡，夜明珠散发着淡光，苏瑰话本看了一半侧过头，男人依旧是那副样子，一动不动。
有些不寻常。
犹豫片刻，苏瑰还是披衣下床，悄悄走到厌沉面前，食指伸到他鼻子下头。
“没死成。”男人幽幽的声音响起，一把捏住他手腕，往他手腕上套了个金镯，“让王后失望了。”
苏瑰想去看镯子，谁料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在男人身上。
鼻尖探入厌沉的外衫，冷香都遮掩不住的血腥气。
他怀疑厌沉受了伤，可男人面色如常，手凉地苏瑰瑟缩。
男人松松握着他手腕，摩梭着细白的手指，突然说：“如果送你回仙府，从此不用再呆在鬼蜮，也再无性命之忧，你愿意吗？”
何意味。
他都给姬有琴快忽悠瘸了，在仙府那他现在是鬼王陛下的心尖宠，突然被送回去那他苦心经营的人设不全倒塌了？
况且，姬家人接二连三出现在鬼蜮，品性修为都一言难尽，跟着他们感觉前途很灰暗的样子啊。
“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半步都没办法离开陛下的！”苏瑰情绪饱满地棒读。
厌沉盯着他。
苏瑰还想继续说时，被他捏住了嘴巴。
“呜呜呜？”他皱着眉，去掰男人的手，掰不动，改用眼神攻击。
“他们都说你脑子笨，我看你聪明的很。”厌沉皮笑肉不笑，将小骗子的嘴捏成鸭子嘴，“全天下，也只有你敢天天说大话糊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