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瑰回以无辜的眼神，厌沉却没再继续说，不知从哪掏出只香囊，单手系在苏瑰腰间。

“出去带着这个，莫要取下。”说完便闭上眼，很累的模样。

苏瑰嗅嗅香囊，又嗅嗅厌沉的衣领，想起这味道，同马车中的香烛味道相似。

起什么作用的呢？他不知道，不过伴着香气入睡，胸口倒是没再憋闷，一夜好眠。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苏瑰才醒过来。

厌沉又不知所踪，只记得他出门前，捏了自己的脸蛋，叫他乖乖呆在城里，不要乱跑。

苏瑰忘记了自己有没有答应他，实在是太困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男人每次出门都要捏醒他，对着迷蒙的苏瑰讲几句话再离开，有时是别出门，有时是少吃点。

莫名有点像结婚很多年的老夫老妻呢，丈夫出门打猎，妻子在家洗衣做f、额、花钱……脑子突然蹦出的诡异想法吓了他一跳。倒是叫他彻底清醒。

此时日光正好，苏瑰卷起门帘，在光阴中盘腿打坐，感受身体中有没有气流转。

他问过白先生如何引气入体，白先生叫他每日清晨打坐，叮嘱他要专心，不能有杂念。

“要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这是白奚的原话。

还没到午时，就当是清晨了。苏瑰不懂天人合一是什么感觉，只好每天缩紧小腹，企图让丹田强壮起来。

但很可惜，除了憋出一脑门子汗没什么用。

又是没有天人合一的一天。

洗漱过后该出门吃午饭了，在碧纱橱挑了身鹅黄的长袍，身上贴了张厌沉制的易容符，带着斗笠，坐着小轿去玉珍楼试新菜。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方块，整齐地码在白磁盘中，牛乳加入蜜饯和果酱细细搅打后加入冰沙，嫩槐叶榨汁和进面里制成细细的碧玉面条，浇上热油滚过的辣子。

包厢里头，苏瑰辣的面颊通红，浑身冒汗，索性推开窗叫风吹进来，他召来厨师，细细同他讲恰巴塔的制作方法。

这日正逢扬刀大会决赛前夕，为给家中弟子们鼓气，不少家族今日都在楼中宴客。

这其中就有姬黄玉所属的真武宗。

他不耐烦同那些资质平平的师兄弟多说，一轮酒后，便独自在天子阁的包间里吹风。

小厮们静立在侧，这几日少爷心情很不好，听说是大师兄收了少爷的糕点，转头送予身边小道童了。

天子阁人少安静，姬黄玉闭着眼，却听见熟悉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这不是大师兄身边的那位道童么？

他起身隐了气息，悄悄推开隔壁厢门，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却与那日截然不同！

明明声音神态都一模一样……

姬黄玉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苏瑰同厨师探讨一番菜谱，并得到三日后再来试菜的邀请之后，在楼下买了两个糖人，悠哉游哉地爬上小轿，准备去听曲。

糖人用金色的蜜糖捏成，一只宽宽的高高的，一只圆圆的矮矮的，插在小轿的窗户边，就如同小小的厌沉和小小的他自己。

高的糖人趾高气昂，显得自己的糖人很窝囊，苏瑰想了想，手动将厌沉糖人捏扁了些，又往下按了按，在苏瑰糖人面前像个小媳妇似的低眉顺眼。

嗯，这样顺眼多了。

交待过听曲地方后，他将糖人摆好，安逸地窝在小轿中，趁着朦胧的日光打盹。

不知眯了多久，轿子还是摇摇晃晃的没见停下。

曲水阁离玉珍楼就几步路，没道理走这么久。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苏瑰坐起身，悄悄掀开帘子一角，窗外街道冷清，明明是正午，长街上竟只有他们一行人。

他默默靠紧车壁，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对上修士冷兵器聊胜于无，但……好歹自己的性命能掌握在手中。

冲他来的是谁？脑中迅速过着有可能的人。

轿子突然停下了。

帘子掀开，姬黄玉的脸露了出来，依旧是那副华贵的打扮，身后还跟着不少人，皆是修士打扮。

好嘛，不用猜了，这也是个熟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却被人一把堵住嘴。

来者不善。苏瑰心脏猛跳，手悄悄攥紧匕首。

刚握上刀柄的瞬间，手腕顿时发麻无力，刀刃哐啷一声掉在地上，被姬黄玉踩在脚底。

“一介凡人，依靠男人的废物，也配在我面前拿刀？”他嗤笑一声，脚尖用力，刀刃应声寸寸折断，可他还不解气，猛地挥手扫落糖人，用脚碾碎。

“低贱的东西，下贱的东西。”姬黄玉双眼通红，带着血丝，盯着苏瑰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苏瑰冷眼看着他，心思瞬间百转千回，终于明白了自己倒霉的原因。

可恶的反派！你惹的桃花凭什么偏要我遭殃！他在心里咒骂厌沉一万遍，可并不能改变什么。

姬黄玉将糖人碾碎，终于平静了些许。

“此子身份可疑，我怀疑是鬼蜮细作，意图破坏大会，绑起来带走！”

这一顶大帽子下来顿时给苏瑰砸晕了，不是，我不应该是仙府的细作吗？

“等等！我其实是仙府派去鬼蜮的。”苏瑰大喊。

可不等他多喊，姬黄玉身边的家奴一把将他从软轿中扯下，力道大的无法拒绝，苏瑰只觉天旋地转，从轿中跌下，脸擦在石砖上，传来火辣的疼。

“狐媚子，这张脸，毁了吧。”姬黄玉俯下身，指尖夹着黄色符纸，狞笑几声。

苏瑰这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

居然是易容符！什么时候掉的！

完蛋了。

苏瑰想。

——如果还有下辈子，他一定叫厌沉给易容符背面刷点浆糊。

这是苏瑰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