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次?”新一粗略算了算,“你不累吗?”
基德眨眨眼:“每一次都像第一次见你,怎么会累。”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而且你睡着的时候会往我这边靠。脸蹭到我肩膀那次,时间延长了哦。”
新一的脸轰地烧起来。
他猛地坐直,想把手抽回来,但基德握得更紧。
“松手,我要去洗脸。”
“等一下,”基德没松,反而把两人交握的手举起来,认真端详,“我研究过了,只要我一直握着你的手,记忆就会延长。”
“五个小时你就研究出这个?”
“还研究出了别的。”基德一本正经,“你睡觉会蹭人。”
“——不可能!!”
“骗你的。”基德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睡觉特别安静。是我见过睡觉最安静的人。”
新一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他刚醒,脑子还不清醒,而且基德笑起来的样子被阳光照得很亮,在他印象里,他的宿敌先生从未有过这样的笑容。
“……我去洗脸。”他闷声说,这次真的把手抽了回来。
基德没有留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新一朝洗手间走去的背影。
“我等你,”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记得回来。”
新一在洗手间门口顿了顿,没回头,耳尖很红。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扑在脸上。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衬衫也皱的不成样子,但眼角眉梢有一种藏不住的东西,像是被谁把光塞进去,填满了。
新一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基德还坐在沙发上,姿势都没怎么变。
但他一看基德的眼神就知道——又重置了。
那双眼睛在他走近时先是困惑,然后落到手上,再抬起头,又重新变回那种“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认定你了”的样子
“工藤新一。”基德念了一遍手心里的名字,抬头看他,“你是我对象。”
新一已经懒得反驳了。
“你饿不饿?”他问,走向厨房。
基德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看手心,又抬头看看新一打开冰箱的背影。按手心上写的,他现在应该赶紧想办法延长记忆才对。但那个叫工藤新一的人问的是——你饿不饿。
“……饿。”他说。
“那就过来帮忙。”
基德乖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新一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吐司和牛奶。
“你会做饭?”基德靠在门框上,好奇地看他打蛋。
“一个人住,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基德想了想,“我可能也会。应该吧。”
新一看了他一眼。
“你会,”新一说,把蛋液倒进平底锅,“上次你还跟我炫耀说你甜品做的好吃。”
基德的表情亮了一下:“我这么厉害?”
“那是最简单的甜品。”
“那我也做出来了。”
新一决定不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锅里的蛋液滋滋作响,他把火调小,转身去拿盘子。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基德——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走到了他身后。
“你来干什么?”
“帮忙。”
“你都不记得自己会不会做饭,帮什么忙?”
“那我就在这里站着。”基德说,语气很轻,“站在你身边,比较安心。”
新一拿盘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盘子放到料理台上,没有接话,也没有赶人。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平底锅里的煎蛋慢慢凝固成型,吐司从烤面包机里跳起来,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基德看着新一把煎蛋铲进盘子,忽然说:“你刚才说我上次跟你炫耀我的甜点。”
“嗯。”
“那时候我们还只是宿敌?”
“……对。”
“那我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基德的语气很平静。
新一差点把煎蛋铲到台面上。
“你——你怎么知道?你想起来了吗?”
“并没有,因为我不会跟一个普通的宿敌炫耀甜点。”基德歪着头,“我会炫耀宝石,炫耀魔术。但我跟你炫耀甜点,这说明我想让你知道我的生活,想让你觉得我有趣,想让你多记住我一点。”
他顿了顿。
“我是不是还挺浪漫的?”
新一沉默了三秒,把装了煎蛋和吐司的盘子塞进他手里:“吃你的早饭。”基德端着盘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煎蛋和吐司。
烤得刚刚好的面包,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很普通的早餐,但他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忽然有点恍惚——他不记得上一次有人给他做早饭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很久很久了。久到记忆都被魔法清空了好几轮,这件事却还顽固地残留在身体的某个角落。
“愣着干嘛?”新一已经坐到餐桌前,拿起自己那份吐司咬了一口,“不吃就凉了。”
基德回过神来,端着盘子坐到对面。吃了一口煎蛋,蛋黄是半熟的,咬开的时候微微流心。他眨了眨眼,又咬了一口吐司。
“……好吃。”
“煎个蛋而已,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
“就是好吃。”基德固执地重复,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没想到他的宿敌,吃起东西倒像一只仓鼠。新一想着。
他看着他嚼东西的样子,忽然想起来——这家伙昨晚折腾了一整夜,不知道晚饭吃了没有。
“你昨晚吃饭了吗?”
基德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记得了。”
不是没吃,是不记得。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让新一心里不太舒服。
“把牛奶也喝了。”他把自己的那杯推过去。
基德乖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唇边留了一点奶渍。新一看着他,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嘴。”
“哦。”基德接过纸巾,抹了两下,“新一。”
“嗯?”
“你对我真好。”
“……这叫对你好?给你做个早饭就叫对你好?”
“嗯。”基德点头,表情认真,“特别好。”
新一不知道该说什么,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发现杯里已经空了。他才想起来自己的牛奶刚才推给基德了。他放下空杯子,站起来开始收餐盘。
“我来洗。”基德主动说。
“你会洗碗?”
“应该会。试试看嘛。”
事实证明怪盗基德确实会洗碗,而且洗得还挺干净。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回碗架,转过身来想在名侦探面前邀个功——然后发现餐桌边已经没人了。
客厅里也没有。走廊里也没有。
“新一?”
没人回应。他手上的水还没擦干,水滴顺着指尖落在地板上。厨房的窗户开着,一阵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他又低头看手心。那几行字还在,字迹有点模糊,但还能认出来。“你爱工藤新一。”他知道。可工藤新一现在在哪?这房子到处都是那个人的痕迹——看了一半扣在茶几上的推理小说,搭在沙发扶手上叠好的毛毯,空气里残留的煎蛋香气。到处都是线索,到处都是他。
可是看不见人。看不见人的话,这些又有什么用?
“工藤新一?”他又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基德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拥抱很紧,他的后背贴上了另一个人的胸膛,就算是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觉到体温。新一的下巴抵在他后颈和肩膀之间的凹陷处,头发蹭过他的耳后,呼吸打在他的颈侧。
暖的,有一点痒。
“你——”基德张了张嘴,声音有点不稳,“你不是去……你去哪了?”
“哪也没去,”新一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后传过来,带着一点含糊的鼻音,“就去了趟客厅。”
“我喊你你没应。”
“……我没想好怎么应。”
基德没有追问。他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任由新一从背后抱着他。厨房的窗户还开着,风一阵一阵地吹进来,吹得窗台上的小盆栽轻轻晃动。水池里的水龙头没拧紧,隔几秒滴一滴,像给这漫长的沉默配上了白噪音。
过了好一会儿,基德才轻声问:“这是第几次了?”
“……什么第几次?”
“你照顾我。”基德低头看着自己还沾着水珠的手指,又看向身前那双紧紧环在他腰间的手,“从天台上把我带回家,给我解释状况,给我做早饭。这是第几次了?”
新一没回答。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基德笑了一下,胸腔的震动透过脊背传过去:“我记不住,真不公平。你做了这么多次,我一次都不记得。”
“不需要你记得。”新一的声音从他肩后传过来,“你只要别乱跑就行。重置了就重新告诉你,忘了就重新解释,没什么大不了的。”
基德低头看着新一环在他腰间的手。
“……你这样抱着我,”他缓缓开口,“不怕我忘了你是谁?”
“你现在记得吗?”
“记得。你是工藤新一。你是我宿敌。你给我做了煎蛋,把你的牛奶给我喝。刚才你不在这,我很慌。”基德停了停,“这大概是五分钟以来最长的一段记忆。”
新一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有用。”
基德的手慢慢覆上新一的手背。没说话,手指轻轻搭在对方的指节上。窗户又吹进来一阵风,新一的头发蹭过他的耳廓,有一点养。
“……充电。”基德忽然说。
“什么?”
“现在你抱着我,就是在充电”
“……我没有,我只是在测试。”
“没关系,我在充电就好了。”基德说,“一晚上重置了无数次,每次清空之后第一眼看到你,重新认识你,重新发现我爱你这回事,然后在你身边续上几分钟。”
他顿了顿。
“但你一不在,我就什么都抓不住。所以——”
基德握着新一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胸腔,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你能不能在这里存一点。下次重置了,我就来这里找。”
新一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埋在基德肩后的脸抬起来了一点。
“……笨蛋。你重置了就不记得我了,来这里找有什么用。”
“不记得你,但这里记得。”基德把他的手按得更紧了些,“你看,还在跳,跳得很快。每次见到你都这么快。记忆会清空,但心跳不会骗人。”
新一沉默了。
秒针又走了好几格。水龙头又滴了三四滴。然后新一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后传来:
“……延长了吗?”
基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延长了很久。”
“那就好。”
新一没有松手。
基德也没有催他松手。他就这么被抱着,靠着料理台,面前是洗干净的餐盘和碟子,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厨房的白瓷砖墙上,融成模糊的一团。
“新一。”
“嗯。”
“我还饿。”
“……不是刚吃过早饭吗。”
“没吃饱,你再抱一会儿。”
新一沉默片刻,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新一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他的手臂还环在基德腰间,额头抵着对方后颈的衣领。那层薄薄的布料已经被他的呼吸焐热了,隐约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新一?”基德轻声喊他。
“嗯。”
“你的耳朵在发烫。”
新一猛地抬起头。
但他没有退开。他只是站直了身体,手臂还松松地搭在基德腰侧。基德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两个人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基德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是一种像天空一般的蓝。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新一,带着一点笑,但更多的是认真。
“你这次没反驳。”基德说。
“什么?”
“以前我说你是我对象,你都炸毛的。这次没有。”基德歪了歪头,“为什么?”
新一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后退。厨房不大,他背后就是餐桌,退不了多远。
但他也没有萌生要退缩的想法。他看着基德的脸。
他想起路上牵着走时的温度,想起沙发上十指相扣的三个小时,想起刚才那个从背后抱上去的自己。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只过了一天不到。
“因为反驳没用,”新一说,声音比平时低,“你反正会忘。”
“我会忘,”基德说,“但你现在说一遍,我会记到下次重置。那也是五分钟。”
新一垂下眼睛。
“……随便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笑了笑。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新一的下巴。新一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基德的指腹带着一点凉意,从下巴缓缓上移,贴在他的脸颊上。
新一抬眼看他。
“你在干嘛。”
“记住你的脸,”基德说,手指轻轻扫过新一的颧骨,“用手。这样下次重置了,就算手心的字被弄花了,我的手还记得你的轮廓。”
新一的呼吸又停了。
这家伙——
每五分钟清空一次记忆。每五分钟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每五分钟在掌心那几行字里寻找自己是谁、爱的是谁。然后他学会了用这种方式记住他。
“基德。”
“嗯?”
“你有没有想过,”新一的声音压得很轻,“为什么重置的是对我的记忆,而不是别人的?”
基德的手指停在他的脸颊上。
“红子的诅咒是‘偷走无数少女芳心,所以将失去记忆’,”新一继续说,“但你没有忘记自己是谁,没有忘记怎么变魔术。你只忘了我。”
他抬起眼睛,那双蓝得像海水的眼睛直直看进基德眼底。
“说明我对你来说,跟全世界都不一样。”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新一说的是真的。每一次重置,他记得自己,他记得魔术。
却唯独忘了这个少年。
工藤新一是他被拿走的全部记忆,也是他余下的全部本能。
“……名侦探,”基德的声音有点哑,“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心跳会加速。你知道吗。”
“我知道。”
新一抬起手,握住了基德贴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不是拿开,是握住。然后他微微偏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基德的手心。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那个吻落在掌心,正正好落在那行“你爱工藤新一”上面。唇瓣柔软,温度比手心高一点,像在手心里放了一小簇火苗。
“你说的,”新一放下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别扭,“偷走你的心,要负责。所以我现在——”
他顿了顿。
“负责。”
然后他拽住基德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吻上了那双总是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的嘴唇。
基德的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
新一的嘴唇比看起来更软,这是他的第一反应。还带着一点刚才喝过的牛奶的味道。他拽衣领的手劲很大,吻上去却很轻。他还在犹豫,还在给基德留一个推开他的余地。
但基德没有推开他。
他花了几秒从空白中恢复过来,然后伸手扣住新一的后脑勺,把这个小心翼翼的试探变成了一场彻底的沦陷。
他吻回去的力度比新一大了很多,带着几个小时重置了几十次积攒下来的,每一次重新爱上同一个人却无法记住的焦灼。
他知道记不住新一的嘴唇是什么触感,所以他要在忘记之前吻个够。
新一被他吻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餐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基德顺势把他抵在桌沿,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还牢牢托着他的后脑勺,指节陷进乱翘的发丝里。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过几只鸽子,扑棱棱的翅膀声掠过窗口,又很快远去。阳光在瓷砖地面上慢慢移动,已经从中厨移到了门槛边上。
最后是基德先停下来。
他抵着新一的额头,呼吸又急又乱。
“……我的天,这才是接吻。”
新一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尖到脖子根全是绯色,但他硬撑着没别开脸:“……废话。你以为之前是什么。”
“之前我以为牵手就是极限了。”基德老实交代,“每次重置完看到手心那行字,我都觉得‘嗯,他是我对象’,然后我就老老实实牵他的手睡觉。我还想这个谈恋爱谈得还挺纯情。”
“……你重置了几十次,就没想过干别的?”
“我不敢,”他说,声音放轻,“我怕万一把你吓跑了,下次重置没人给我解释这行字。”
新一没有说话。他靠在餐桌边上,仰头看着基德。这家伙头发也乱了,领口也歪了,嘴角还沾着一点刚才接吻留下的水光。每五分钟就要遗忘一切的倒霉蛋,重置了几十次,每一次都乖乖待在宿敌的身边,却连亲都不敢亲。
“不会被吓跑的,”新一说,“你不是每五分钟就重新爱上我一次吗。”
“是。”
“那就行。”
他伸手,把基德歪掉的领口翻好。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新一忽然问。
“工藤新一。”
“我的身份?”
“高中生侦探,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我的宿敌,我对象,刚才给我做了煎蛋,把你那份牛奶也给我喝了。”
新一挑起眉:“这次记得挺多。”
基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墙上的钟。从他上次重置到现在,他粗略算了算——至少十五分钟。
“等等,”他说,“我没重置?”
“没有。”
“十五分钟了?”
“对。”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好像在确认什么。
“因为刚才那个吻?”他问。
“应该是。”新一从他面前离开,走到客厅去拿笔记本,翻到实验记录那一页,语气努力保持镇定,但握笔的手指还有点发抖,“所以接吻的效果,至少是——”他看了一眼钟,“十五分钟起步。具体上限还需要继续观察。”
“那就再观察一次。”基德从厨房跟出来。
新一从笔记本上抬起头:“什么?”
“我说再观察一次。”基德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弯腰把新一手里的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科学需要重复实验才能验证,名侦探,这是基本常识。”
新一看着空掉的手,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你说得对。”
他伸手勾住基德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窗外的阳光已经爬到了茶几边上,把两个交叠的影子投在沙发和满墙的书架上。笔记本摊开在地毯上,实验记录那一页还有半页空白。
他们花了整整一天来验证那个结论。
从早晨到傍晚,新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实验数据。但无论如何,都是得出同一个结论:无重置。
基德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两个人隔了一扇门,新一隔着门板跟他说话,出来之后基德的眼神还是清明的,进门第一句就是“你刚才说你点了外卖,到了吗”。
没有重置。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沙发上,基德的头枕在新一腿上,新一在看推理小说,基德在看自己的手心。那几行字已经被反复握拳,摩挲弄得有些模糊了,但每一个字都还在。
“一天了。”基德说。
“嗯。”新一翻了一页书。
“我没忘。”
“嗯。”
“我还记得你睡觉的时候往我这边靠了,记得你在厨房从背后抱我,记得你亲我之前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新一把书盖在他脸上。
基德在书页底下闷闷地笑起来,笑够了才把书拿开,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名侦探,魔法破了。”
新一低头看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每次重置后那种急切的寻找。它安静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和新一的影子。
“什么时候开始想起来的?”新一问。
“下午。”基德坐起来,盘腿面对新一,“一开始是片段。天台上的月光,你接住宝石时候的样子,我手心写字时用的那支笔。后来像拼图一块一块归位,全部拼完的时候——”他停了停,耳尖浮起一层可疑的薄红。
“全部拼完的时候?”新一挑眉。
“全部拼完的时候我发现一件事。”基德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沙发前面,在新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单膝跪了下去。
新一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干嘛——”
“别动。”
基德握住他的手。
他捧着。一只手托着新一的手背,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指上。
“我本来昨晚就打算说的。”基德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预告函是借口,宝石也是借口,天台是我选的。我本来打算把那颗假宝石还给你之后,就站在这片月光底下,告诉你说——工藤新一,我喜欢你。”
“结果红子抢先一步。”基德苦笑了一下,“她给我下了个诅咒,我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告白没告成,倒是让你照顾了我一整天。给你添麻烦了。”
“确实挺麻烦的。”新一说。
基德抬起头。
新一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尾有一点点弯起来的弧度,眸中泛起波纹。
“但你也说了,每五分钟重新爱上我一次。”新一说,“这几十次来,每一次你都在手心里看我的名字,每一次你都得出同一个结论。这不是比告白更有说服力?”
基德的喉结动了动。
“那你的回答呢?”
新一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手从基德的掌心里抽出来,基德的心猛地悬空了一瞬——然后新一的手落在他脸颊上,指尖停在他右眼的单片眼镜上。
那枚单片镜是怪盗基德从未在人前摘下过的东西,此刻正安静地挂在他的右眼上。新一的指尖沿着镜框边缘缓缓滑过,最终顿住。
“可以吗?”新一问。
基德没有说话。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也放轻放了。
他闭了闭眼,像是不可置信。
但新一知道不是,所以他轻轻取下了那枚单片眼镜。
底下的眼睛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只眼睛以一种最真实的样子暴露在傍晚的天光里,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下垂,比戴着眼镜的时候少了三分戏谑,多了一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基德眨了眨眼,不太适应突然失去遮挡的感觉,但没有躲开。
“……好怪。”他说。
“不怪。”新一看着他的脸,把单片眼镜放在茶几上,“完整了。”
他深吸一口气。
“工藤新一,我想跟你重新认识一下。”
“嗯。”
他坐直身体,郑重地握住新一的手,“我是黑羽快斗,江古田高中二年级,会一点魔术,喜欢吃甜品,讨厌鱼。”他顿了顿,脸有点红,但眼睛一眨不眨,“从我们在钟楼第1次遇见的那天晚上开始,我的心就有了归属。”
“哪里?”
“你。”快斗把新一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手指在上面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以后请多多关照。”
新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快斗的指尖划过皮肤,留下温热的触感。
“笨蛋。”他说。
然后他把快斗从地上拉起来,拉进怀里。
傍晚的余晖从窗户洒进来,把两个人笼在同一片金色的光里。
“……我叫工藤新一,”他的声音从快斗耳后传来,带着一点别扭的认真,“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快斗的下巴搁在新一肩膀上,眼睛弯起来,弯着弯着眼眶就有点热。他把新一抱得更紧了一些。
茶几上那枚单片眼镜安静地躺在新一合拢的推理小说旁边,最后一丝夕阳在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窗外夜幕正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