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我在所有的时间里找你。
一、编号者1412
工藤新一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份工作的。
他坐在监控室里,面前悬浮着数以百计的平行时间线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一个人在奔跑,在战斗,在死亡——或者正准备死亡。
那些人是“编号者”,被投放到这个名为“潘多拉”的失控世界里,任务是收集碎片,修复时间线。
而他是“管理员”。
工作是监视。必要时,按下重置。
新一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触控面板上方。
他的动作很精准,编号者FATE-0923触发了边界违规,他按下去了。编号者MIRA-0078在第三轮循环中产生记忆残留,他按下去了。
每一个按键都意味着一场死亡。记忆被清除,人格被重置,那个人会在新的时间线里重新开始,不记得自己死过多少次。
新一不觉得有什么。
他们只是数据,而他,只是在维护系统的稳定。
直到他注意到1412号。
编号KID-1412,代号“KID”,真名黑羽快斗。新一调出他的档案时愣了一下,正常…正常都不对劲。完成率87%,违规次数0,效率在所有编号者中排名第三。按理说这种优等生不需要特别关注。
但他每次都活不长。
新一翻看了1412号的历史记录。十七次重置。十七次死亡。每一次都死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违规操作,没有任何异常行为,就是……死了。在各种不可能的情况下,被随机事件击中,或被意外事故带走,或被队友误伤。
十七次,平均下来存活时间不到两周。
新一皱起眉头,这不正常。
他开始在1412号身上花更多的时间。调取实时监控,观察他的行动路线,分析他的决策逻辑。第十八次重置开始的时候,新一几乎是全程盯着屏幕看的。
快斗在一条废弃的街道上走着。他的任务是收集第七街区的一块碎片,路线是最优解,装备是标配,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新一看着他从街角拐过去——然后一面墙塌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墙塌了。
新一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但1412号已经死了。系统自动回收了他的数据,准备第十九次重置。
新一调出那段画面的后台日志,逐帧分析。他的手指在触控面板上敲了很久,最后停下来了。
日志显示,那面墙的倒塌是由某个系统的颤动所导致的。这个概率相当于一个人走在路上被陨石砸中。
一次是巧合。
那十七次呢?
新一翻看了前十七次死亡的后台记录。每一次都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系统错误,在恰好错误的时间,恰好错误的地点,被恰好错误的编号者触发。
像是有人在暗处,正一寸一寸地杀死着黑羽快斗。
新一坐在监控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打开了1412号的内部通信频道。那个频道本应用于管理员向编号者下达指令,但新一之前从没用过。
他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一句他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荒谬的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通信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管理员先生?”
新一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不应该记得有管理员的存在。”他说。
“我不记得。”快斗的声音很轻松,“但我猜得到。一个人死太多次了,总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看着的。”
“你记得你死过?”
“不记得具体怎么死的。但记得那种感觉——有人在看我。”快斗停顿了一下,“现在确认了。”
新一沉默了。他应该切断通信,上报异常,然后按下重置。这是标准流程。
他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你不是有我的档案吗?”
“我问的不是代号。”
快斗又笑了。
“黑羽快斗。”他说,“你呢,管理员先生?你有名字吗?”
新一想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用过那个名字了,久到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也是从某处继承来的。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快斗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很好听的名字。我要记住。”
“你下次重置就忘了。”
“那就麻烦你下次再告诉我一次。”
新一关掉了通信。
他的手在发抖。有一个念头突然闯进了他的脑子里——他想保护这个人。他想让黑羽快斗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多活哪怕一天。
这是第一次违规。
他没有按下重置。他让快斗带着那段对话的记忆活过了第十九次轮回,整整活了三个月——直到系统检测到异常,强制进行了清理。
新一看着屏幕上的“重置完成”四个字,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一起清除了。
他知道这很蠢。快斗不会记得他。下一次轮回,他们会重新开始,快斗还是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编号者,他还是那个冷漠高效的管理员。
但第二十次轮回开始的时候,新一又打开了通信频道。
“黑羽快斗。”
“……谁?”
“工藤新一。你让我再告诉你一遍。”
通信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快斗笑了,好像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好。”他说,“我记住了。这次争取多活几天。”
他没做到。第二十次,他活了四个月。系统强制清理。
第二十一次,活了五个月。清理。
第二十二次——
新一在系统发出清理指令之前,篡改了监控数据。
他的手指在触控面板上飞速跳动,把快斗所有的异常行为都替换成正常值。他做得天衣无缝,以至于系统延迟了整整两周才发现问题。
当清理指令最终下达的时候,快斗已经在第二十二次轮回里活了半年。半年。
新一看着屏幕上的“重置完成”,觉得自己在亲手杀死一个人,然后期待他复活,然后再杀死他。
他是不是有病?
他是不是……
“你在乎我。”
第二十三次轮回,快斗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新一没有否认。他已经懒得否认了。
“是的。”他说,“我在乎你。这很蠢。”
“不蠢。”快斗说,“我每次重置之前最后一个念头都是——再见,工藤新一。如果我不记得了,你要再告诉我。”
“你每次都不记得。”
“那你每次都说。”
新一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仰起头,看着纯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黑羽快斗。”他说。
“嗯。”
“工藤新一,我叫工藤新一。”
“记住了。”
他没有记住。下一次重置,他又是从零开始。而新一又会说一遍,像念一段咒语,祈祷这次能管用。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他愿意为这个人,把这座囚笼一样的系统,一寸一寸地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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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死者拒绝遗忘
黑羽快斗不记得了。
每一次重置都是新的开始。他不认识工藤新一,不知道“管理员”是什么东西,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重置。他只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像是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温柔地注视着他。
某次轮回。
此时的他正在第七街区收集碎片,一个声音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黑羽快斗。”
他吓了一跳。
“谁?”他问。
“工藤新一,你让我再告诉你一遍。”
“我让你告诉我的?”快斗皱起眉头,“我不认识你。”
“你每次都不认识。”那个声音说,带着一点无奈的笑,“但你每次都让我说。”
快斗沉默了一会儿。他应该觉得这是系统故障,应该上报。
但他没有。
因为他确实想让这个人继续说下去。
“那你就说吧。”快斗靠在一面墙上,仰头看着虚拟的天空,“工藤新一。我记住了。这是什么重要的咒语吗?”
“算是吧。”新一说,“是你每次重置前最后一个念的名字。”
“那你一定对我很重要。”
“你不记得我。”
“但我记得这种感觉。”快斗把手插进口袋里,声音轻下来,“我每次开始新轮回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就像……我本来应该记得一个人,但想不起来了…”
“原来是你。”
新一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快斗以为通信断了。
“你还好吗?”快斗问。
“……我在哭。”新一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捂着嘴,“这种事不应该发生。管理员不应该有感情。我以为我很专业,但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
“那你为什么还在?”
“因为我控制不了。”新一说,“每次你死了,我都想:这次就这样吧,我不管了。但下次轮回开始的时候,我还是会打开通信,还是会叫你的名字。我——”
他停了一下。
“我没办法不爱你。”
快手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握住了一样,他不记得这个人,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那你就别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啊。”快斗的声音有点哑,“你让我下次重置怎么死得安心?”
“你每次都死得不安心。”新一说,“你每次死之前都在叫我的名字。”
“我根本不记得你的名字。”
“但你记得我这个人。”
快斗闭上眼睛。他感觉到每一次死亡的前一秒,都有一个名字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