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楚在学校门口跟他异父异母,甚至不在同一个界门纲目科属种的亲弟弟挥手告别,才带着一身猫毛走入教室。
他刚坐下,时彦青便兴冲冲地从教室门口跑进来,一边从书包里拿出成摞的试卷,一边问谢楚:“谢哥,作业写好没,借我抄一下。”
“没写。”谢楚随口道。
时彦青掏作业的动作一顿:“你昨天不是说要好好学习了吗?”
“不学了。”谢楚冷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家里的二胎是只猫,不需要他这个哥哥辅导作业,学了也没用。
时彦青望着自己面前一大叠只零零散散写了部分答案的试卷,陷入哀嚎:“我还想着来抄你的作业,结果你没写,我怎么办?又要被何光头骂了啊啊啊——嗯?”
话音未落,一沓作业从天而落,出现在他面前。
卢玲叉着腰,满脸得意:“我写完了,抄吧。”
谢楚与时彦青对视一眼,随手翻开两人面前的几份试卷。
这么多作业,卢玲还真写完了。
虽然看不出正确率如何,但至少字迹工整、答题完整,看得出她学习态度很好。
时彦青感觉好魔幻:“你还是我认识的玲玲吗?”
“我爸答应我,只要我能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帝都大学,他将来至少把公司一半的股权和管理权都给我。而且,我不能给咱妈丢脸。”卢玲特地对谢楚强调后半句话。
对于她管安桐喊妈这事,谢楚已经麻了,就是不明白这里面有他后妈什么事。
“我爸知道咱妈在办教培班后,给我在她那儿买了全套课程。我成绩要是再提不上去,那不是坏咱妈的招牌吗?”
卢玲示意时彦青大胆抄,“放心吧,我找程烈对过答案,正确率至少有90%。你抄的时候记得改几个答案,别被看出来。”
时彦青好感动,抓起笔就是一顿狂抄。
他敷衍作业的态度很好,就是命苦了点,才抄了三道题就被何光头抓个正着,拎起来一顿臭骂。
“作业不想写可以不写,用不着抄!”
“你敷衍得了我,敷衍得了自己吗?”
“对得起你爸妈辛苦赚钱供你读书吗?”何光头说着语调一变,“哦,我忘了,你时彦青也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不需要靠读书出人头地。卢玲,你作业写了没?”
卢玲底气十足,把写满答案的试卷摊在何光头面前:“写完了。”
教学多年,何光头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份试卷正确率高得出奇,想也不想就说:“抄来的答案骄傲什么。谢楚,你呢?”
突然他被点名,谢楚见怪不怪。
平时不管学校里谁犯事,何光头都能阴阳怪气到他身上。
“没写。”谢楚头也不抬地说。
他这副态度让何光头火大:“抄都懒得抄,谢大少还读什么书?还不回家继承家业!”
谢楚:“没兴趣。”
何光头被噎了一下,甚至感觉到了挑衅。
各种难听的话在他喉咙口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忌惮谢屿洲,他没敢说出来,只丢下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程烈从教室后门走进来,心有余悸地瞥了眼刚从前门离开的何光头:“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有钱人,不会被何光头刁难。”
“人家何主任是不畏强权的正义人士,对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哪怕是阴阳怪气,卢玲也有些编不下去,“麻蛋,我爸给他送礼的时候,何光头可不是这副嘴脸。好气,我要回去告诉我爸。”
时彦青苦着脸,很有经验地告诉卢玲:“你爸只会夸何光头有职业操守,对你格外关照,礼没白送。”
能进帝都一中的学生,要么家境好、要么学习好,给老师送礼的并不少见。
只不过有些老师只收贺卡之类的小东西,大价值的东西一概退回。有些老师则什么都收,甚至还会暗中比较学生家长送的东西。
程烈由此感叹,无非是因为他送不起礼也不屑送礼,被何光头以另一种“夸赞”的形式刁难着。
何光头总把“程烈家境差但学习好”一事挂在嘴上,以至于全校都知道程烈家里穷,总有人拿异样的眼神看他。
卢玲深感人生无望,看程烈在书包里掏本子,好奇地问:“你转到我们班来了吗?”
程烈摇摇头,从草稿本上撕下一页纸递给卢玲:“这是我给你做的学习规划。先打基础,再提分数,争取期末能帮你进入年级前200。”
得知程烈这样的超级学霸在状元教培任职后,卢闵二话不说就给卢玲报了他的班,希望女儿在学校里也能得到学霸的照顾。
卢玲看了几眼提分计划表,对此没意见:“行。你们俩呢?要不要去咱妈的教培班上课?”
时彦青连连摇头:“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再多逃一个补习班。程烈,你语文写了没?作文能不能借我抄?”
他们两个班不是同一个语文老师,时彦青觉得可以借此钻个漏洞抄篇作文,被程烈严词拒绝。
他拎起书包想走,但卢玲的话回荡在脑海中,令程烈心绪不宁。
踌躇再三,他还是问了出来:“你喊桐姐什么?”
卢玲一脸孺慕之情:“你桐姐是生我养我帮我打坏后妈的亲妈妈!”
谢楚忍不住了:“她生不出你这样的好大儿。”
“那她也是我亲妈!”卢玲强调,见谢楚还想反驳,卢玲理直气壮道,“你又不止一个妈,分我一个怎么了?”
谢楚:“……”
很难想象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
都说孩子可以拴住妈妈,但安桐并不属于这种妈妈。
她把谢老二带回家后,恰逢期中考试结束,一大票家长都着急给孩子补课。
前来教培班咨询的家长络绎不绝,安桐忙得脚不沾地,一连好几天都是加班到深夜才回家。
谢屿洲倒是刚结束一个大项目,难得可以在晚上九点前结束工作。
原本他打算好好陪陪安桐,殊不料家里除他以外一个人都没有,谢屿洲只能跟谢老二面面相觑。
管家等人已经下班,谢楚在外打球,谢屿洲给喵喵叫的谢老二开了个罐头,疲倦地揉着眉心,索性打开平板在客厅里办公。
一直到临近晚上十一点,玄关大门才被人从外打开。
谢楚换下那双66万的球鞋走进屋,冷不丁瞧见坐在客厅中的谢屿洲,被吓了一跳。
被他抱在怀中的篮球落地,一路滚到谢屿洲脚边。
谢楚看了眼,没有去捡,继续往前走去。
谢屿洲沉声喊住他:“过来,我们谈谈。”
谢楚脚步不停,径直上楼。
谢屿洲沉声道:“谢楚,我可以接受你的平凡,但不希望你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他站起身,目光沉沉地望着谢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