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辰时前后,那罂娘便会派人去丹房找高却恙。
今日高却恙坐等罂娘召见,却迟迟听不到人通传,他心中疑窦丛生。丹房里其他的孩子,早就看不惯高却恙待遇特殊,便是嘲讽:“好看的小脸蛋,看久了也会腻,大概是失宠了。”
高却恙看了一眼芙蕖,见芙蕖虽仍在闭眼假寐,却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凑到芙蕖旁边。他解下自己的薄披肩,盖在她身上。
芙蕖躺的位置是在角落。
薄披肩之下,她被麻绳绑着活结的双手,从自己腰间摸出两包砒霜,垫在自己股后。随后,她睁开了眼睛,故作害怕地看着高却恙。
高却恙朝芙蕖伸手,芙蕖当即站起,两包砒霜攥在手心里,身子往丹房里面的另一隔间的门撞,摔开了那道门。
这隔间里没有丹炉,里面空荡荡的,它连接着关押着孩子的杂物间和丹炉所在的炼丹间。不过这里时不时会传来菜味,芙蕖推断这里大概是那帮修士的斋房。
中间放着一张红木矮桌,上面摆着一个双层食盒。
那扇大门敞开着,外面的小孩也瞧见了食盒,也想进去顺带偷吃。
多数孩子虽眼馋,却怕被守卫发现,不敢跟进去。少数饿得急的,倒是愿意冒险,但他们饿得腿脚发软。
那些孩子只能坐在原处提醒两人:“那食盒里的菜不是给咱们吃的,是那帮修士吃的。咱们只能吃桑叶、喝露水。”
芙蕖推了食盒盖,瞧见里面放着十来颗发紫的团子,大略一闻,有甜菜的清香,隐约见干果,可能含有芝麻、花生、杏仁、葡萄干等等。
高却恙道:“这么多菜团子,吃完不噎得慌?”
芙蕖犹豫了一下。
芙蕖买的砒霜是比较便宜的那种,呈现一种淡红色粉末,最好投入有颜色的汤水里,可眼下只有几颗粗粝的大菜团子。
她又打量一眼菜团子,忽而灵光一闪,朝高却恙使了个眼色。
高却恙站在前面,挡住其他孩子的视线,芙蕖解开绳索。
芙蕖悄悄打开一包砒霜,抓了点粉末,撒在每个菜团子表面,又往每个团子上面吐了口唾沫,用手将砒霜均匀揉进去。
高却恙想去帮忙,芙蕖瞪着他,不叫他上前,只叫他继续挡住视线,自己一个人投毒。
那帮小孩看里面的情况看得不真切,只看芙蕖往食盒里吐口水,又以为芙蕖的绳子未解,当她仅是耍小性子拿菜团子在撒气,便在旁边偷笑她幼稚。
芙蕖搓了半包砒霜,剩下的砒霜收回腰间,她拍了拍手,又重新给手腕绑好绳结。
高却恙把食盒合上,拽着芙蕖出门,又把门虚掩着。
他们两人刚回来,便被其他孩子讽刺,说道:“你们两个进去,也不说偷吃两个团子,白跑出去一趟。”
高却恙笑眯眯道:“都没有肉,要怎么吃。”
丹房里不少孩子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忿忿然,有孩子感慨他:“羡慕啊,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高门子弟。”
另有浑小子接话:“拿乔个什么?再嚣张,下个月咱大家也是一炉子的兄弟。”
这样说完,大伙的心里才算是平衡了。
高却恙凑近芙蕖,贴耳问她:“你还剩一点在身上?”他说的是砒霜,尽管两人的距离,声音应该传不到两人以外的耳朵。但谨慎起见,他没敢说得太明。
芙蕖点头,“里面有人,外面也有人,先留着点。”
没过一会儿,门口的两名守卫走进屋子。芙蕖和高却恙把心提到嗓子眼里,各自瑟缩在门的两侧,担心方才撞门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两位守卫径直走向斋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推门而入,也没对虚掩的门起疑,随手将门重新合上。
芙蕖大着胆子,挪了挪身子,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
隔间里只是传来碗碟碰撞声。
过了约莫半炷香,里面忽然有人骂了一句,紧接着便响起桌椅翻倒的声音。有人捂着腹部大叫一声,直冲到门口,手掌拍在那扇门前。
芙蕖吓得忙用身子抵在门口,忧心忡忡地等着,一群孩童也听到了动静,跟着堵在门想凑热闹。那人走到门前,试图推门,可门前的孩子太多,他推不开,没两下力气便泄了,随后便是重重的倒地声。
这闹出的动静实在有点大,这头的孩子全都面面相觑。
又过了一阵,里面的声音静了。
芙蕖有点纳闷,她记得平日里守卫和修士并不在一处用食,便拽了拽高却恙衣角,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高却恙回头,看向他在墙上每日留下的划痕,回答道:“三月初九。”
“三月初九?”旁边有个孩子忽而插话:“这日子不是天斋日吗?”
“天斋日是什么日子?玄莲教的什么节日吗?”高却恙询问。
刚才的那孩子回答:“对。今日要吃杂蔬团子,以感恩上天赐五谷和蔬果。”
“难怪了!”芙蕖忽而一晃头,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桌上摆着十来个团子,原来那两个护卫也有份。”
高却恙愣了一下,“那岂不是……”
两人正说着话,刚才那个解释玄莲教信仰的孩子站起身,用力把那扇门再次撞开。他看到门内的光景,忽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高却恙和芙蕖赶到门口,也朝着屋内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