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七八个人。有人身子蜷成煮熟的虾子,手还死死按在腹部,他们皆是七窍出血,死相极其惨烈。
死者不单有玄莲教的那些黑袍修士,也有穿着铠甲的护卫,他们腰间挎着大刀。
越来越多的孩子凑过来,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惊声尖叫,亦有不少孩子被那些人的脸吓哭。可再多的啼哭和尖叫也叫不醒躺在地上的人。
芙蕖临危不乱,低声与高却恙说道:“看来省了一包。”
那些孩子渐渐发觉,丹房里的守卫和修士似乎都已没了气力,亦或者已经死了。
逃离丹房的机会出现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向丹房出口,脚快的孩子已经走到门口,用力撞向大门,企图撞开门寻求一条生路。
此时大多数孩子都在往出口处移动,而芙蕖解了手腕的绳子,拽着高却恙两人往里走。
两名护卫腰间皆挂着大刀,可高却恙和芙蕖年岁不大,根本举不起来这刀,只得作罢。芙蕖盯着那些人的惨状,只怕旁人一眼瞧出是中了砒霜毒,想把能看见的痕迹先毁掉。
高却恙拉她一把,说道: “太脏了,别去。”又朝着丹炉所在的炼丹房指了指,“一把火烧了不是更好?”
芙蕖点头,两人尝试搬运尸体去炼丹房,不过两个人气力不够,实在搬不动,只好决定去丹房里搬些柴火过来。
两人一起走进炼丹房。
丹房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紫金丹炉,那丹炉下方的火已经停了。丹炉旁的玉盘上,放着一颗刚刚成形的丹丸,旁边有个镂空雕花紫檀木盒,里面铺着流光锦。
想来是道士刚炼好丹药,尚未来得及装盒。
芙蕖朝那颗丹药伸手,高却恙以为她要偷吃,忙拉住她的胳膊,劝道:“别吃。我父亲说,所有的仙药都有毒。”
“我不吃。”芙蕖指了指腰间的那包砒霜,说道:“我还剩点砒霜。之前就说好了,若我们逃不出去,要叫昏君和奸妃殉葬。”
“若是有另外无辜的人吃了呢?”高却恙疑问道。
芙蕖道:“能吃到昏君赐丹的人,有几个是好人?”
高却恙没有点头,也没有再拦她,只把目光移向了门外。
芙蕖取下那颗丹药,拆开药包,把剩下那点药掺着唾沫糊在丹药上。
那丹药的表面变得斑驳。她视线瞥到不远处架子上的蜂蜜罐,便踮着脚尖取走那罐蜂蜜,将丹丸重新裹一遍。蜜光覆住药衣,斑驳的痕迹不再显眼。
她做好毒丸,重新放入旁边的紫檀木盒,又把匣子盖好,随手放在桌上,转头对高却恙说道:“我们该走了。”
高却恙抱起了柴火,看那只装着毒丸的盒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伙孩子聚集在丹房门口,他们的双手都绑着绳子,只能撞门但没办法开锁。有个较大的孩子站出来,提议两两为一组解开绳索。
高却恙和芙蕖躲在斋房里偷看外面,看到有个锁匠的孩子解开绳索,把门口的锁撬开了。大门打开的时候,除他们两人以外的所有孩子,不管有没有解开绳索,都急急往外冲。
芙蕖和高却恙两个见丹房里已经空了,他们搬不动尸体,就扯下玄莲教的经幡,铺盖在尸身上,又往尸身上倒油,用油灯点燃了一把火。
眼见着屋内火光四起,浓烈的烟呛得两人咳嗽,他们两个赶紧从丹房里跑出去,这时候丹房附近都空荡荡的。
高却恙记着路线,带着芙蕖朝着出宫的方向跑,跑到半路却听见一声“小河豚”。
两人回头,看见了若曦和裴柔嘉并立在不远处。
高却恙招了招手,带着芙蕖往若曦和裴柔嘉的方向跑去,没料到走到一半,看见两个侍卫,正朝着两人而来,两个赶忙掉头跑。
高却恙因为跑得太快,心疾犯了,倒在地上。
芙蕖看到高却恙倒地,他五官皱作一团,脸色涨得发紫。芙蕖吓得蹲下身子,她从高却恙腰带里,翻出一小瓶心药,替他灌下去一大把。
高却恙咽了两颗,才反应过来芙蕖给他喂多了,赶紧把药吐在地上。芙蕖看他醒了,这才稍微安心,在他后背拍了拍,帮他顺气。
两人也没注意到背后有人靠近。
他俩一块儿被侍卫提溜起来。
那伙侍卫在裴柔嘉眼皮子底下抓走高却恙,为首的侍卫朝着裴柔嘉和若曦亮了刀锋。若曦本打算硬拼,裴柔嘉用力攥了一下拳头,拦住了她,只道:“先等等,别在这时候丢了命。”
高却恙和芙蕖两人被侍卫重新抓回关押他们的杂物间,随意地丢在角落里。
斋房里面的火,此刻已经灭了。里面还没来得及收拾,两人探头望了一眼,只看到黑压压一片,墙壁完好,应是是有防燃的涂料。再看斋房四壁皆是砖石,又抹着厚灰,或许是火烧尽屋内易燃之物后,便渐渐熄了。
两人坐在角落里,继续观察动静。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孩子被丢进来,门口也加强了戒备,而隔壁斋房里烧焦的尸体,那屋子里被烧得焦漆漆的,尸身也辨认不出模样。
芙蕖这才算是安心。
后来两人去打听情况,才知道他们这么快被抓回去的原因。
原来孩子们离开丹房后四处乱窜,有一伙在花园撞见了鄢贵妃,见她长得慈眉善目的,便直接跑到她面前。没料到,这一伙人统统被鄢贵妃的侍从擒住,还被当场用刑。
其中一个小孩经不过拷打,便把丹房里的事悉数招供。不过那孩子似乎在她和高却恙闯斋房的时候睡着了,没把他们两个供出来。
鄢贵妃当即派人戒严宫中,搜捕所有逃出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