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轻抚女儿的后脑,解释道:“平安别怕,这是胎动。”
“什么是胎动?”平安仰起头问。
许清禾想了想,用通俗易懂的话给女儿解释了一番。
谢祁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对母女的一问一答。
他对女子孕事一无所知,可许清禾却能准确解答女儿的每一次刁钻提问。
只因她曾经亲身经历过而已。
他从没见过许清禾有孕时的样子,不知道她是否也同付纵英口中的阮凌一般,时常忐忑不安又满怀期待,他不知晓她是否也有过对生育的恐惧,不知晓她是否也同阮凌一样,对着夫君说过是儿是女都好的笑言。
她的那些事,他都没一同经历过。
因为阮凌产期将近,这竹林别院又实在偏远,许清禾便趁着带平安出来玩的机会,给毫无生产经验的夫妻二人送去了药材补品,以及当初她曾经倚仗过的几个稳婆医师。
是夜,经过一番软磨硬泡,谢祁终于获得上床的资格。
这一夜,也不知这男人是发什么疯,许清禾眼前都已闪过好几回的白光,他却还是不结束。
不得已,她在粘湿潮热的空气里,往身后之人的腰下探了一把。
谢祁猝不及防地缴械,将东西尽数留在她体内。
他愣了下,发觉这姑娘的举动其实有些弄拙成巧的意思,正合了他的心意。
他蹭上去贴近她的几倍,抚上许清禾平坦的小腹。
“看平安今日的样子,她或许也想要个小弟弟或小妹妹。”
许清禾没应声。
谢祁便蹭了蹭她的颈窝,讨好道:“清禾,谢家如今就我一个独苗,你也跟我要个孩子,给谢家留个后,好不好?”
许清禾回头,望向他。
片刻,她垂眸道:“可是谢祁,生孩子很疼。”
她速来怕疼。
谢祁手上动作一顿,抿紧了唇,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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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问她能不能为了我忍忍疼,可那姑娘想都没想,就说不能。”
仍是竹林别院的躺椅上,谢祁望着头顶湛蓝的苍穹,同还在给自己未出世孩儿做木马的付纵英抱怨。
他也不管付纵英到底听没听,仍自顾自道:“能为旁的男人忍受生育的疼,却不能为我受,我原以为少时的情分能让她待我与旁人不同,可如今才知晓,我在她心里,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还有,我今早才知道,原来她一直都在让厨房备着避子汤。她醉酒的那一回就不说了,可后来的几次她都清醒着,分明知道我没弄在里面,可纵使如此,也还是要喝那有害身体的避子汤。她难道就这么信不过我?”
“这么多年过去,在她心里,我早就无关紧要,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可信。”
“……”
付纵英将最后的马头嵌入马身,总算是给未来的孩子做好了一只结实又漂亮的小木马。
他也躺到另一个躺椅上,手里摇着扇子,坦然道:“哥,不是我说你,当年是你非要将人家推开,这时候还抱怨人姑娘不在乎你作甚?要我说,人姑娘还肯接受你就不错了,若是阮凌,她恨不得立即提剑往我身上戳几个窟窿,哪还能原谅我?”
“再说了,你以为女子有孕就那么简单?随随便便怀胎十月便能将孩子生下来?自阮凌有孕,这脾气是一日差过一日。为何呢?因为她身上难受啊。她害喜,吃了什么都会吐,连药都喝不下去,刚开始的几个月,好好一个水灵灵的姑娘,瘦成皮包骨头似的,我都心疼死了,更不能替她受了那些难受。”
“后来,倒是不害喜了,可又开始脚肿、腿抽筋,夜夜都睡不着觉,我是佯装抱怨过要起来给她揉腿,可我知道,她自己分明更难受,别说睡觉了,她就是光躺在那里都难受的紧。原先喜欢的那些绣鞋,是一只也穿不上去,光要坐起来都费劲,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和日后生产的顺利,还是得起来多走走。”
“我说的这些,还是能光明正大说出口的,还有私密一些的,她要面子,我也不好说给你听。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哥,你没见过嫂子有孕时的难处,自然便觉得这没什么。可我见过我家阮凌受过的苦,我便决定,不管这胎是男是女,我俩日后都不会再要孩子。我已经从我爹那拿了专门给男子服用的药,可保日后绝不会有孕,避子汤终究伤身,我可不舍得我家姑娘多喝。”
说完这些,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自顾自跑去屋里照顾夫人。
“……”
谢祁一个人躺在躺椅上,仍旧望着天。他嘴角紧紧抿着,眸中神色也是晦暗。
他在这付纵英这躲了整整一日,眼见黄昏落日,他便终于决定提步离开。
然而,此时却忽然听到屋里的阮凌发出一声惊呼。
她要生了。
住在院中厢房的稳婆与医师们立即忙活起来。
后来,屋内阮凌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血水也一盆盆的端出。
众人正在忙乱,谢祁帮不上什么忙,便只能跟正来回转圈的付纵英一道,在院子里干等。
此时此刻,他负手立在门外,听着屋内的痛苦惨叫,仿佛跨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的许清禾。
她那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的疼,这样的难受,在这样漫长的时间内却始终未能成功将孩子诞下。
她那时候的夫君是否也同如今的付纵英一般,起先还在外头急得团团转,最后在听到妻子的一声惨叫后,便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去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然而这一切,谢祁都统统不得而知。
……
晨起的阳光穿透竹林,落下一地叶影婆娑。
屋内终于传来一阵清脆的小儿啼哭。
付纵英安抚好才经历过一场难捱疼痛的妻子,正想叫院子里的哥哥一同进来看他的小侄女,却只能从窗外看到他落寞离去的背影。
几个时辰后,阮凌从沉睡中醒来。
她身上已经被收拾过了,如今清清爽爽的,十分舒适。
稳婆端进来一碗补身的汤,由付纵英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
这些补品都是那日许清禾送来的,阮凌自然而然地要想起昨日她发动时,仿佛还在院子里的谢祁。
“见你平安生产后,三哥就回去了。他昨日在这守了一夜,估计也没提前跟嫂子说,可不得赶紧回去。”
说完这些,他又将昨日谢祁跟自己的抱怨,谈闲话似的说给阮凌听。
阮凌道:“当初三嫂有孕,三哥又不在身边,也不怪他不知晓女子有孕的艰辛。”
付纵英叹了口气:“三哥的两位兄长都没了,谢家就剩他一个人,三哥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也没什么。只可惜,三嫂已经同别人生过一次孩子,体验过那样的疼,自然不愿意再来第二回。除非三哥再找一个,不然,想要孩子这事根本没戏。”
阮凌忽然凉凉地望过来:“我看不是三哥想再找一个,是你想了吧?”
付纵英皱眉:“臭丫头你混说什么呢!三哥不会找,我也不会找!是不是要把我的心剖出来你才满意?”
阮凌哼了一声:“谁要你的心,不能拿来吃不能拿来卖的。还有,你难道就没觉得,平安的眼睛很眼熟?”
付纵英回忆了下,摇摇头:“好看是挺好看的,眼熟真没觉得。”
阮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三哥刚来咱们御风阁的时候是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谢祁是十一年前被付纵英的父母救下的,那时候的付纵英也不过十岁出头,谢祁又很快用易容术改变了相貌,是以,他脑海里并没什么印象。
阮凌彼时虽然也才九岁,可她自幼学医,记性好得很。
“三哥没改变容貌之前,眼睛就是平安那样的,后来其实也改变不多,否则三嫂也不会觉得后来的他面熟。”
她轻抬下颌,为自己竟然发现了这点端倪而自豪。
付纵英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的意思是,平安其实是三哥的孩子?”
只不过他三哥后来改变了相貌,久而久之,也就忘了自己原来的五官究竟是什么样。是以,他根本没发现那小丫头的眼睛其实有自己的影子。
阮凌缓缓点头,看着心上人那震惊的神情,她叮嘱道:“不过这是三哥三嫂的家事,三嫂没发话,你可不要跑到三哥面前胡乱嚷嚷,怀了人家夫妻两个的感情。”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提醒我也不敢乱说。”
付纵英从震惊中回神,他蹭上床去,抱紧了才历经过生死大劫的妻子。
两人依偎在一处,又说了些夫妻间的私密小话,没过多久便又睡去。
澜州城内,许清禾才忙完手头的事,踏着黄昏暖光回府。
一进门,便见那彻夜未归的男人正坐在桌边,听见动静便抬眼望了过来。
她冷哼一声:“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侯爷……”
话没说完,便被那忽然起身的人,抱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