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意第一次见到沈嘉言时，他刚满八岁。

缩在福利院角落的铁架床后面，像只受了惊的幼兽。

那个二十二岁的青年蹲下身，黑色风衣的衣摆沾了地上的灰尘，他却毫不在意。

他伸出手，指尖修长白皙，声音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又温柔：“之意，跟我回家好不好？”

阳光正好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之意从那以后就认定，他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

沈嘉言确实好看，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眉眼是工笔细描的山水，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出一点极浅的弧度。

他总爱揉林之意的头发，掌心干燥温暖，语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小崽子，要听话。”

林之意就乖乖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哥是小学老师，温文尔雅，说话从来不大声，连批改作业时皱眉都是好看的。

林之意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被沈嘉言捡回了家。

直到他十八岁生日那天。

午夜十二点，林之意正对着蛋糕上的蜡烛许愿。

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沈嘉言低头切蛋糕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后颈。

他心跳得有些快，不敢深想，匆匆吹灭蜡烛。

再睁眼时，蛋糕和烛光都不见了。

他站在一条逼仄的巷子里，水泥墙斑驳脱落，地上有积水映出霓虹灯的残影。

空气里飘着劣质烟草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

远处传来迪厅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个染着头发的青年勾肩搭背地从巷口走过，满嘴粗话。

林之意懵了。他低头看自己。

身上还是那件沈嘉言给他买的米白色毛衣，柔软，干净，和这条巷子格格不入。

“喂，你谁啊？”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和不耐烦。

林之意转过身。

巷口的路灯刚好亮起，昏黄的光线里，一个少年靠在墙上，一头张扬的红发在夜风里微动。

他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里面是件黑色工字背心，锁骨线条凌厉。

右手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又冷又亮，像淬了火的琉璃。

那张脸，是沈嘉言。

可又完全不是沈嘉言。

他哥从来不会这样看他。

那双眼里的温柔能溺死人，而现在这双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戾气和警惕。

他上下打量着林之意，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问你话呢，聋了？”少年沈嘉言把烟叼在嘴里，单手插兜走过来，他和林之意差不多高。

他微微侧身，几乎是贴着林之意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再盯着老子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