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汗？”念冷笑一声，指尖直接按向他右肋。即使隔着布料，她也能感受到绷带下异常的湿润和他身体的僵硬。

利威尔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疼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还在逞强：“我说了别碰…”

“医生怎么说的？”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尾音，“你是不是觉得，肋骨骨裂是小事，可以随便跑来巷子里‘散步’？”

她越说越气，眼眶却有些发红。一周前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她守了一夜没合眼，生怕他翻身时扯到伤口。现在他却瞒着她跑来这种地方，万一伤口裂开怎么办？

利威尔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逞强瞬间瓦解。他知道自己理亏，尤其是在念那双写满担心的眼睛面前。他向来擅长用冷漠伪装，此刻却只能尴尬地咳了一声。

他索性闭上了嘴，微微偏过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有被抓包的尴尬，有强忍剧痛的倔强，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认命。那张从一开始就吸引念的冷硬却漂亮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种“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现在很疼而且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混合着脆弱和别扭的无辜感。

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和手枪顺手塞进购物袋里，然后将尸体踢进最深处的角落，给韩吉发消息让她来处理残局。

回家的路上，念一句话没说，只是紧紧攥着利威尔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带着生气和后怕。

“疼吗？”等电梯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问，声音闷闷的。

利威尔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里一软，伸正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毫不留情的躲开。

家里的灯光很温暖，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紧张。念把购物袋扔在玄关，转身就去拿医药箱。“把衣服脱了。”

利威尔依言脱下卫衣，露出被汗水浸湿的绷带。念看到绷带边缘渗出的淡淡血迹，心底的怒火翻腾上来，“都出血了。”她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你倒好，散步，散到后巷去跟人亲切交流？”

“我有分寸。”利威尔咬着牙让她用酒精棉片消毒。冰凉的触感混着刺痛，让他额头又渗出冷汗。

“有分寸？”念瞪他，“有分寸会把伤口挣开？利威尔，你知不知道我会多担心？”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了些哭腔，“上次任务也是，受了伤还瞒着我，要不是我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说？”

利威尔看着她掉眼泪，心像被揪紧了。他最见不得念哭，尤其是因为他哭。他伸出没受伤的手想抱她，却被她躲开。

“别碰我。”念吸了吸鼻子，继续处理伤口，“以后再敢瞒着我受伤，就睡沙发一个月。”

“知道错了。”利威尔难得放软语气，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歉意，“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差点把纱布砸在他脸上。

“没有了。”利威尔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挣开，拉到唇边轻吻了一下，“别生气了。”

念冷哼了一声，这才松开手去放医药箱。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伤处的疼痛被药物压制，加上失血和脱力带来的疲惫，利威尔的眼皮开始打架。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块，熟悉的、带着玫瑰和硝烟混合的淡香靠近。

念坐到他身边，动作很轻，似乎怕碰到他的伤处。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他额角残留的冷汗。利威尔闭着眼，没有动。但胸腔里那颗习惯了杀戮和警惕的心脏，却在这样无声的温柔里，缓缓地、安稳地跳动着。

过了许久，久到利威尔几乎要睡着，他才听到念很轻很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疲惫。

“以后……至少告诉我一声。”

利威尔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的回应，“……嗯。”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念的头轻轻地靠在了他未受伤的左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她大概也累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平缓的呼吸声。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温柔地笼罩下来。

利威尔悄悄睁开眼，看着念靠在自己肩头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卸下了所有在外的凌厉和刚才的怒火，只剩下纯粹的依赖和安心。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念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