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快乐，来点甜甜

办公桌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转到23:47。

念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视线从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设计稿线条上勉强移开。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性疼痛，提醒她似乎又错过了晚餐。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旷的空间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她自己有些过重的呼吸声。

她不想回家。

或者说，她不想回到那个目前气氛足以冻僵人的公寓。尽管那里有她最渴望的温暖和气息。

几天前，她和利威尔爆发了一场罕见的争吵。念接手了一个极其挑剔且时间紧迫的高定系列项目，压力巨大，连续熬夜了好几天，甚至有一次因为低血糖在工作室险些晕倒，被助手发现后悄悄通知了利威尔。

利威尔对此表达了极为强烈的不满。他说她不珍惜身体，她说他不理解她的工作压力和追求完美的必要性。言辞激烈处，他批评她这种不顾一切的工作狂模式源自于内心深处害怕被抛弃的不安全感，而她则口不择言地反击说他那过度保护和控制欲简直令人窒息。

“我能处理好，利威尔！我不是需要你时时刻刻看守的小孩子了！”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被触犯的倔强。

“处理？把自己处理到晕倒就是你的能力？你的‘处理好’就是透支健康？蠢货。”利威尔的声音冷得像冰，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和…或许是后怕，但当时的念没有看清。

争吵迅速升级，从具体事件牵扯到彼此的性格、相处模式，那些平日里被爱意掩盖的细微裂痕在情绪失控时被无限放大。最终以利威尔摔门而去和念通红的眼眶告终。

然后，就是持续至今的冷战。

利威尔没有再打电话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工作室“顺路”接她。念也憋着一口气，不肯先低头。她把自己彻底埋进工作里，用令人窒息的工作量填满所有时间，这样就能暂时忘记客厅里那个空着的、利威尔喜欢坐的位置，忘记冰箱里他常备的给她补充糖分的巧克力和布丁，忘记他身上淡淡的红茶香与皂角味混合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她觉得他大概是真的生气了，气她的“不识好歹”和“不爱惜身体”。在这种状态下，他肯定不会想管她。所以她更加放任自己，三餐不定，咖啡当水，睡眠严重不足。仿佛这种自虐般的忙碌能向她自己也向他证明些什么。

喉咙开始发干，带着轻微的刺痒感。念清了清嗓子，试图忽略那点不适，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杯子早已空了。她懒得起身去接，又低头看向屏幕，试图集中精神，但那些线条似乎开始模糊地跳动起来。

一阵轻微的寒意爬上脊背，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空调温度似乎开得太低了？她摸索到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两度，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冷意并没有消散，反而更明显了。头也变得昏沉起来，太阳穴一抽一抽地钝痛。

不会是…发烧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没事的，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她不想在这种时候生病，显得那么脆弱，尤其不想让那个正在跟她冷战的家伙知道。

强撑着又画了半小时，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电脑屏幕的光亮刺得眼睛生疼。她终于放弃，保存文件，关掉电脑。站起身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赶紧扶住桌角才稳住身体，心跳得飞快。

看来，是真的不太妙了。

打车回到公寓楼下时，念已经觉得脚步虚浮，浑身酸软无力。夜风一吹，她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不得不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用钥匙打开门，室内一片黑暗寂静。利威尔还没回来，或者…已经睡了？客厅里没有他常坐的身影。

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夹杂着委屈和更深的疲惫。她甚至没力气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踢掉鞋子，摸索着走向卧室，只想立刻倒在床上。

经过客厅沙发时，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吓了她一跳。

“知道回来了？”

念猛地顿住脚步，心脏因为惊吓和虚弱跳得更快了。她循声望去，借着月光，看到利威尔独自坐在沙发角落，身影几乎融入阴影里。

他果然在家。而且，看起来也没睡。

“……嗯。”念低低应了一声，喉咙干痛，声音沙哑得厉害。她不想多说，继续往卧室走，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异样。冷战还没结束，她不能先示弱。

利威尔站起身，即使光线昏暗，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的脚步虚浮，呼吸声比平时重，而且……她在微微发抖。

“站住。”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念身体一僵，停在卧室门口，手紧紧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她背对着他，不敢回头。

利威尔几步走了过来，没有立刻碰她，只是冷声问：“这几天，吃了多少顿饭？睡了几个小时？”

念抿紧嘴唇，不吭声。胃部的抽痛和浑身的冷意让她几乎站不住。她的沉默激怒了利威尔，或者说，加深了他的担忧和怒火。他猛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想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脸色骤变。

那温度高得吓人！

“你……”利威尔的心猛地一沉，那点冰冷的怒气瞬间被更大的恐慌取代。他另一只手迅速抚上她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个蠢货！真的把自己搞发烧了！而且烧得这么厉害！

念被他手掌冰凉的触感激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他牢牢抓住。连日来的委屈、身体的不适、以及被他发现后的那点心虚和莫名的依赖感瞬间涌了上来，冲垮了她强撑的防线。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忍住不肯掉泪。不能哭，她告诉自己，哭了就输了，就像在博取同情一样。

“放开…”她挣扎着，声音微弱却带着倔强，“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利威尔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中烧，但更多的是气她这副不爱惜自己的样子，“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管谁管？！你的客户能来给你退烧吗？那些设计稿能让你好受点吗？！”

他气得想骂人，但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湿漉漉的泛着水光的眼睛、微微发抖的身体，所有责骂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是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句：“……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骂归骂，他的动作却无比迅速而坚定。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利威尔！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她徒劳地挣扎，头晕得更厉害了。

“闭嘴。”利威尔低斥道，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动作却尽可能地平稳。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念蜷缩在被子里，浑身一阵阵发冷，头昏脑胀，胃也难受。听着外面传来翻箱倒柜找药箱的声音，水流声，以及利威尔似乎是在打电话给韩吉或者某个医生朋友咨询的、压低了但依然能听出焦躁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是在管她。即使还在冷战，即使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过了一会儿，利威尔端着一杯温水和退烧药走了进来。他坐在床边，扶着她坐起来一些，“把药吃了。”

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乖乖把药片吞了下去。温水划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