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钟声毕,叶清调整好情绪,准备下房顶的时候,忽然发现院落外站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不知看了她多久,摆弄着手里的木偶,对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回想晚宴上她曾问过村民,村中除去圣子另有四个孩童,两男两女皆在场,但眼前这女孩并不在其中。叶清佯装没看见她,若无其事地下了房顶,但放梯子时还是因失神不小心勾到了外衫,自腰边撕开一条口子。
按恐怖片的套路来讲,这个女孩绝不是什么善茬,她得冷静。
她进屋喝了口水,才发现躺床上昏厥过去的范立果,于是赶紧扶他靠坐于墙边,扯开他的衣襟以通畅气息,并握住他的手搭其脉门渡入灵力。
灵力如暖流游走于堵塞的经脉,外界汹涌的灵气压迫骤然一松,随着叶清低声诵念的清心决,范立果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眉心兀得一跳。
房门在嘎吱声中被推开,宁暮沉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看着这对衣衫不整的男女。
叶清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叶清。”黑色雾气从宁暮沉脚下蔓延,带着阴冷的气息瞬间将整间屋子包裹,他一想到自己连她的名字都是从银嘴里问出来的,周遭温度又再度下降,咬牙切齿道,“你很好,把我的灵力渡给别的男人。”
她的修为比宁暮沉低,缔结道侣后才因宁暮沉而得到提升,他这么说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听起来怪怪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难道说,”叶清顿住,恍然大悟般,“你在吃醋吗?”
房间忽然恢复正常。
宁暮沉倚墙而立,手指揉着眉心,他脸上有明显的烦躁:“别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我只是厌恶人族而已,若非他们还有用,我早将他们都杀了。”
“听你这么说,你是知道些什么?”叶清放开范立果的手,起身朝宁暮沉走去。
“与你何干?”宁暮沉挑眉。
“怎么和我没关系,别忘了你是我夫君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叶清嬉皮笑脸。
“你现在知道我是你夫君?那你刚才、”宁暮沉直起身,见叶清脸上闪过狡黠,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由恼怒,“你又耍我?”
“看吧,你还说你没吃醋,我都说了,当年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亲手给了我你的尾巴,现在怎么都忘了呢。”叶清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你真是恬不知耻。”宁暮沉气极反笑,反手扣住叶清的手腕,将她拽向自己。
她猝不及防,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整个人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她双眸睁得圆润,睫毛如蝴蝶振翅般轻轻颤抖,唇瓣因惊愕而隙开一条缝,清冽的幽香萦绕在二人之间。
宁暮沉垂眸,饶有趣味地欣赏她的窘态,薄唇勾起,缓缓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低沉:“你不就想引我过去吗?现在我过来了,怎么不下手了?”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叶清眸光微动,房中数道淡青色灵丝齐齐收紧,她伸手往宁暮沉后方虚空抓去,一团黑球显现在她手中。
“吱。”黑球趁叶清没拿稳,蹦到宁暮沉肩膀上。
“不用装了。”宁暮沉把他拿到手里,塞给叶清,“她现在是我的道侣,早晚会发现。”
“好吧,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让女人钻了空子!不对,你怎么能就这样把我给了她!”小黑球难以置信地大叫道。
叶清揉搓着手里脑袋大小的球,毛茸茸的,手感超好:“所以这是你的什么?你有两条尾巴?”
“听说过魔灵吗?”宁暮沉指尖轻抬,一道暗色结界无声展开,随后森冷的魔气从他周身翻涌而出,他的瞳孔染上一抹妖异的金芒。
他很好奇叶清知晓后会是什么反应。
见此一幕,叶清终于想通了她在共感时感受到的三股力量分别是什么。他原本的妖力、幼时被人修抓走后在其体内注入的灵力,以及被人妖两族所不容的魔修之力。
“你还真是个大染缸。”切身体验过被三种力量撕扯的痛,叶清轻松不起来,手里的小黑球瞬间不可爱了,她丢给宁暮沉,面色凝重,“你可别太早死。”
就这样吗?宁暮沉从她脸上看不出别的,她就算不害怕,也该露出点后悔吧。
后悔是肯定的,但绝不能表现出来。
深夜,叶清躺在床上,思考和宁暮沉解除道侣契约的方法。宁暮沉是个疯子,为了能够复仇,不惜让三股力量在体内冲突,日日夜夜折磨着自己,甚至与魔灵做了交易。
一旦被魔气侵蚀神智,他的灵魂就会被魔灵吞噬,肉身化为堕魔,而她也会因道侣的身份受到伤害。
但若要解开道侣契约,需要对方心甘情愿地放她进入他的灵台,这可就难了。难不成她还得去勾引他,让他爱上自己?
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