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个深坑,大概三四米的高度,掉下去也不一定会被摔死。
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一格一格土坑里,密密麻麻爬动的黑身白尾蛇群。
“快,快拉我上去,求求你了村长。”张滩吓得双腿发软,无助地蹬在光滑的墙壁上。
他的眼里已经没有对云霞石的渴望,只哀求地看着玉寸章,妄图从玉寸章冰冷的脸上看出一丝温情。
可他仅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废人。
“你是月神的子民,为月神献身,是你的福气。”玉寸章淡淡道。
“不,不,我还不能死,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还能继续为月神杀人,那个女人,叶清,她还活着,还活着!”张滩大吼大叫道,双目圆睁,眼中血丝密布,清晰可见。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张滩语速极快,每个字的音节糊成一坨,尽管无数次咬到自己的舌头,那团早已软肉糜烂,口腔中充斥着鲜血,但他仍不曾停下。
因为他想活。
叶花怔怔地凝视着张滩,又像是通过他在看向谁。她的娘亲,会不会在火中被烟呛死后,尸体也被拿来喂了蛇?
忽然,张滩陷入死寂。
随后又是一轮新的疯狂,他不停甩动自己的左手,那些曾经出现在他手上的蛇又全都钻出来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条蛇从他血肉里、骨缝中、经脉上游过时粘腻的触感,他仿佛能听见白尾蛇嚼食他血肉的声音。
是之前李承乾倒进玉露里的药液生效了。
“蛇!蛇!蛇!”他惊恐地左右摇摆,全然忘了自己处于半空的险境,最终从玉寸章的手中滑坠进蛇窟中。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看清了真实的自己。
原来那日神使给他重塑的不是新的手臂,而是一排排雪白的蛇蛋。
在绚烂美丽的霞光中,饥饿的白尾蛇群瞬间就将张滩吞没。
一道黑色怨气浸入土下,顺着水流,汇入湖泊。
玉寸章驻足欣赏片刻,才对叶花说道:“圣子,这是六年来玉灵村灵蛇数量,只待最后五名外来人献祭后,数量能达一千三百六十条,还请圣子转告月神尊上。”
“圣子,玉灵村的玉露也不多了,所以......”憋了一路的巫医开口说道。
“嗯。”叶花冷冷应下,她也是当过几年圣女,端起架子来丝毫不露破绽。
只令她意外的是,原来还有这么多身为圣女无法接触到的一面。
这当然不可能是玉寸章的私心,想来也是月神的意思。
残忍而又恶心。
“逃啊,快逃。”如鬼魅般的声音忽然在叶花耳畔响起。
她扭头去看,一无所获,对上叶清疑惑的眼神后,才惊觉玉寸章已经唤她许多声了。
“走吧,圣子。”
在地室停留过久,出来时,被关在柜子里的二人竟已转醒,幸好叶清事先在他们嘴里塞了布条,他们只能以身撞柜,发出异响来寻救。
柜板颇厚,撞击声沉闷,叶清迅速上前,趁关闭地室入口之机,使用灵力将其迷晕。
但还是引起了玉寸章的怀疑。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玉寸章把目光从柜子转移到叶清身上,最后停留在她的衣襟。
叶清佯装慌张,露出小妇人的怯态:“村、村长,被您发现了吗?”
“哼。”巫医冷哼一声,圣子的母亲虽然一把年纪,但仍风韵犹存,早年丧夫之后,更是像焕发了第二春般。
而她,尽管夜夜用灵蛇血液泡澡,仍不及圣子母亲,心中气恼,巴不得找出她的错处,将她丢去喂蛇才好;“你敢把柜门拉开吗?”
“好了。”玉寸章拦下巫医,“她毕竟是圣子的母亲,不要在迎神节前多生事端。”
“多谢村长。”叶清面上仍是惶恐,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在这世道,自证清白难于登天,但反过来若要自毁清誉,只需漏出点供人捕风捉影的马脚即可。
肮脏的思想自会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