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直接而笨拙,仿佛只要先生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就能驱散他心中所有的不安和阴霾,就能确认自己依旧是被珍视、被接纳的。
谢韫文被他这突如其来、紧紧的一抱弄得身形微顿。腰间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力道,和那毛茸茸脑袋传递来的全然依赖,让他无法再专注于手中的书简。
垂眸,看着怀中这颗紧紧依偎着自己的小脑袋,小家伙全身心都透着一股祈求宽恕的迫切气息。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微微加速的心跳,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抛弃的紧张。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个过于直白的问题,只是沉默着,先将手中的书简轻轻合拢,放到一旁的矮几上,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嗒”声。然后,他抬起那只空闲的手,并未如往常般将他推开,而是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轻轻落在了谢令璋的头顶,掌心温暖,轻柔地揉了揉那柔软微湿的发丝。
他依旧是这样沉默,神情却听不出半分真正的责备,反而像是一种认命般的叹息,一种对这份过于炽热依赖的无声接纳。
接着,他微微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像只树袋熊般趴在自己腰间的小家伙能靠得更舒服些。那只原本停留在发顶的手缓缓滑落,带着稳定而安抚的意味,在他单薄的、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背脊上,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坚定地轻轻拍抚着。
“若是不喜,” 先生顿了顿,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却也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地敲在谢令璋的心上,“此刻你便不会在这里了。”
先生没有直接说“喜欢”,但这句近乎冷静的陈述,比任何炽热的言语都更有力量。它意味着无条件的接纳,意味着允许这般亲近的特权,意味着这日复一日的悉心教导、同榻而眠的陪伴本身,就是最厚重、最不容置疑的答案。
谢令璋愣了一瞬,随即,那股紧紧攥住心脏的慌乱和委屈,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安心与暖意。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滚烫的小脸更深地埋进先生柔软而微凉的寝衣里,贪婪地嗅着那令人无比安心的、独属于先生的清冽气息,闷闷地、却带着十足满足和困倦地应了一声。
怀抱是如此温暖,背脊上的拍抚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加之先前玩牌的兴奋与疲惫如同退潮般再次席卷而来,谢令璋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维持着紧紧抱着先生腰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就这么沉甸甸地、心满意足地睡去了。甚至在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浅的安心弧度。
谢韫文听着耳边逐渐变得均匀清浅的呼吸声,感受着腰间那沉甸甸的、带着全然信任与依赖的重量,在昏暗柔和的夜明珠光晕笼罩下,终是几不可闻叹了一口气,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悄然消散在夜的静谧。
他轻轻拉过一旁柔软的锦被,细致地掖在熟睡的小家伙肩头,将那具温热的小身子更妥帖地拢入怀中,自己也随之躺下,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