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宿雪居难得地萦绕着暖意与食物的香气。
因着谢令璋的到来,小厨房格外用心,呈上的几样菜色皆是对着他的口味精心烹制。
蟹粉狮子头盛在素白的瓷盅里,鲜嫩饱满,用汤匙轻轻一碰便微微颤动,入口即化。
樱桃肉色泽红亮晶莹,酸甜的酱汁恰到好处地裹着每一块软糯的肉块,引人食指大动。
另有两三样清淡时蔬,脆嫩可口,恰到好处地解了荤腥的腻。
谢令璋吃得心满意足,方才奔跑而来的那点疲惫和愧疚,早被兄长的包容和眼前这顿称心的午膳驱散得无影无踪。
膳毕,侍女悄无声息地撤去残席,又手脚麻利地拭净了紫檀桌面,随即奉上两盏香茗。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汤色清洌,幽香扑鼻。
谢令璋捧着那温热的定窑白瓷盏,惬意地喟叹一声,小小的身子在椅子里满足地蹭了蹭。
茶还没喝两口,他便迫不及待地滑下椅子,凑到谢檀身边,挨着他一同坐在窗下的矮榻上。
窗外冬阳正好,虽不炽烈,却也将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细密的窗格筛落进来,在榻前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令璋仰起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像是有着细碎的星光,直落进谢檀的心里。
“哥哥,哥哥!”他声音里有掩不住股兴奋劲儿,“快与我好好说说你游历的事儿!你都去了哪些好玩的地方?见了什么新奇的人和事?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快讲给我听听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攥住了谢檀的一片衣袖角,轻轻摇晃着,摆出一副不听完故事绝不罢休的架势。
谢檀垂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如沅江的春水,唇角也弯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
他正要开口,从那些不算惊险却颇有趣味的见闻中拣选几段,好让谢令璋听得开心,院门外却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节奏分明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而克制,打破了宿雪居午后特有的宁静。
兄弟二人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谢韫文身边常随的一名侍从正静立在院门口,身着青衣,神色恭谨,对着屋内方向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平稳地传达着指令:“四公子,二爷请您速往容安居。”
谢令璋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了,方才还璀璨如星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失望和不情愿。
他攥着哥哥衣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那柔软的布料揉出了一片褶皱,小声嘟囔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啊?现在就去啊……”
谢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豫,如同乌云蔽日,但转瞬之间便被他强行收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抬起手,安抚地拍了拍谢令璋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背,触感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