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严苛的态度扫射她的着装:拢在一边肩膀前的头发,黑色毛衣和卷起裤腿的宽大牛仔裤,边缘露出了一点花里胡哨的毛绒袜子。幸好提前开了暖气,不然她裹三四件衣服的样子真的有点像球,现在这样起码看起来还能见人。我把她手里的马克杯换了个方向,FU*K THE WORLD从FU*K变成THE WORLD,她莫名其妙地任我摆弄。
接通之后,运营的工作人员有点惊讶地望着这边:“嗨,凯撒。你可没说你有客人。”
我简单回答:“因为不是客人。”
明石爱理站在后面对着镜头笑眯眯地挥挥手,眯着眼睛打量密密麻麻的弹幕,用膝盖顶了一下我的腰,小声说:“你把弹幕的速度调慢一点,字再调大一点,我看不了这么快。”
要求还多。我一边接住工作人员抛过来的问题,一边研究直播间的功能,她看不下去,选择自己来调整,为了不挡住我,只在镜头下露出了头发耳朵和一只手,从屏幕中的角度来看和我贴得很近。
被她推了一下。
明石爱理用口型问我:看我干什么?别人还在跟你说话。
哦。我冲屏幕假笑起来,继续工作。从球迷提问中找出几个看得顺眼的回答了,对于那些刷屏问我为什么会跟那女人在一起的,真是眼睛长/屁/眼/上了,看不出来在同居?懒得给这些人解惑。
她在旁边看着弹幕,用自己的账号在评论区回复,被提到的时候才偶尔露个脸。直播开始一刻钟后,我余光瞄到她手机因为信息提醒太多快被弹死机了,扯了扯嘴角探头去看,被她推着脸推开:“你还在上钟好不好,我信息都要回不过来了……”
又不是只连线我一个。我的其他队友也在直播间里,现在轮到他配合,我看她的动向又怎么了。但队友这种东西就是该死的不会看眼色,自己不好好上班,就想着把其他人拖下水,偏偏明石爱理还真的跟对面认识,前队友的现室友的国家队队友这种关系都有互加联系方式,世界村是她扛起来的么?
因为信息太多回不过来,干脆就不回了。她被cue到的次数太多,大大方方地丢掉手机挤进镜头跟其他人聊起来,比工作人员更像是环节主理人,被提醒直播时间要结束的时候,她遗憾地叹了口气。
队友挤眉弄眼地建议:“嘿,你们可以多开开直播的。我是说,我很想念……凯撒。真的,陛下。”
我:“滚去吃——”
明石爱理一边捂住我的嘴,一边去摸退出键:“会的会的,下次一定。”
对着暗下去的屏幕,我沉默半晌:“……你之前是不是对我也有说过这句话?”
是么?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凑近亲了我一口:“记性真好,表扬你。”
那就别这么半吊子的表扬我。我勾住她的脖子把她压在桌子上,粗暴地推开马克杯和台灯,她勉强伸手护住电脑,失去了最后能推拒我的机会。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漫长又纠缠的唇齿战争,她眼睛因为缺氧氤氲着水光,中间因为后背被桌角硌得生疼,没好气地反过来把我压到地毯上。扶在她腰间的手把毛衣推了上去,已经在皮肤上捏出了红印,我用指腹摩挲着那块红痕,她恼火地望着我说这很痒。我收手,把指节贴上自己发烫的嘴唇,复而又翻手用那个吻去刮弄她腰侧的软肉。我更想咬上一口,留下比指印更久的痕迹。
这种行为对她来说无疑是挑衅。
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坐在我//身上,把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简单用手指理了理,将其高高扎起。
“……咽口水了么?”明石爱理学着我的样子用指甲边缘去刮我滚动的喉结,“我真是搞不懂你。”
我回嘴:“我也搞不懂你。跟那些人都语言不通还能聊这么久,你听得懂看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看上去很想翻白眼:“……你是忘……你是要怎么。要给我上外语小课堂?”
我觉得她只适合现场教学。唇齿相依是Küssen,咬了她的脸颊,Die Wange,我含糊吐出单词音节,试图用啄吻来挽回些什么。单手握住她的腿,她紧绷了瞬间,我带着点笑意,Schenkel,你总要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身体部位吧。我说。
邪门歪理。她评价。
我总得从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入手,一点也不心虚地教她继续认识人体,这次居然一点也没被踹,我甚至有点怀疑她后面还有什么大招没放。手掌压在她的小腹,再往下一寸就是从未越界的那条线,我望着她的眼睛,又望着她平滑的、温暖的、微微凹陷的那块皮肤,鬼使神差地说:“Lieben(爱)。”
她露出困惑的神情。
瞎编就是了。我大可把每一句剖白都武装成露骨的调戏和骂街,把每一次动情都伪装作挑衅与宣战,把爱语简化为那句蠢货。尽管我才是那个最大的蠢货,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可是我一下一下吻着她的手指和小臂,蠢货。蠢货。
我说,我爱你,我该死的深爱你。
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垂着眼睛,舔了舔嘴唇,半晌才轻轻开口:“我也爱你。”
这句简单的话。从我自己口中说出,和从她口中说出又有什么不同呢?我找不出任何区别。我的身体战栗着。像是被一把锋利的武器贯穿了,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划开我的皮肤,分开我的血肉,露出我虚弱的、几乎不会跳动的心脏。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理论上如此,得到的感觉是那么……想要逃离。
我想推开,我想离开她的阴影,我想头也不回地逃离,我想一切都该死地结束,我们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就该在第一次轻狂地表露爱意时掐断自己的喉咙。不。什么都不要说了。
她翁动的嘴唇是最恐怖的利器。我不期待任何回应。但她就是比恐怖更恐怖的东西本身:“凯撒,我……我听得懂。只是不太会说而已。”
…………………………
“………什么?”
她谨慎地压住我的肩膀和腿,似乎担心我会一跃而起,呵呵,她压住的只是一具尸体而已。我:“Von Anfang an oder erst jetzt?(从一开始还是现在?)”
她更加谨慎地回答:“大概,呃,几年前?”
我懂了。十几年前。她大喊冷静一点啊!我又不是神童,真的就最近几年!而且我只听得懂百分之八九十!内斯都知道!我冷静个屁,先杀了内斯再杀了洛基!明石爱理努力按住我的手臂,神经病!!此神童非彼神童洛基是法国人啊他怎么可能教我德语!!我跟他也不熟!!!!
那杀了我吧。
我闭上了眼睛,连挣扎都挣扎不动了。
她抚摸我的脸颊,嘀咕道对不起嘛,我没想瞒你太久,错过第一次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但再瞒下去绝对会出事了。
现在还不算事故?
她的手从脸颊下滑到脖颈,并没有用力,不耐烦了?我几乎能够幻想。记忆中和想象中,混账老爹的手和我的手重叠在一起,扼住咽喉,她的手也能带来那种窒息感,我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她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明石爱理当然是不会让我得逞的。
她倾身抱住了我,手臂环住我的脖子,脸颊贴在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她湿润的呼吸,起伏的胸腔和柔软的腹部,她完全压在我身上,以沉重的窒息感碾过了记忆中另一种窒息,她不容许我分心。
我再不分散注意力就要死了。没有任何话题让我贫嘴发散,我从未如此发挥过自己的主观能动力去观察周遭的一切,桌子底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不对,为什么这么像是○○玩具?
她捡起来,轻描淡写:“哦。不小心掉出来了。我说了的嘛。真的会很有购买欲。”
我脑袋都在嗡嗡地响。
我冷静而绝望地问她:“你是不是唯独没/买///套?”
几秒钟之间,明石爱理的神情从茫然变为自我说服再变为开朗的笑容:“哈哈。好像是诶。但总有别的办法吧。”
什么办法。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她说:“——我还买了灭火器。”
我望着她,见证了一个人渣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