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就要死了。

徐楚歌一伸手，林延将锋利的剪刀递过去。

临时放在地上的照明灯忽明忽暗，闪了几下后，坚/挺地照耀所有人的神色。

杨清意胆小，在无人注意时移动到了角落，孤单的手机继续自己的职责，拍摄着痛苦和无所谓。

陈期渐渐减小手上的力气。

金岸感觉到，自己飞起来了。尽管他身处黑色的囹圄之中，身体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对无形的翅膀在他身后发芽长大，长到足以包裹住他的身体。

他没有任何关于生与死的想法，激动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中翱翔。他飞啊飞，越飞身体越轻盈，忽的，他看到黑暗的尽头，冒出了一个光球。

他不加思索，朝光球飞去。

飞着飞着，世界颠倒，他承受着排山倒海之势的撕裂感，一往无前。

近了，更近了。

光球就在眼前。

他欣喜若狂，急不可耐地伸出手。光球照耀着他的脸庞，温柔、无言。

“谢谢你。”

寻到了宝藏，他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鼻尖蹭了蹭光滑的表面，发自内心的笑容染上柔光。

“谢谢你。”

同样的话语在金岸的四周响起，连绵不断。

“谁在说话？”

金岸这般问着，他没有任何思考力，等不到世界的回答，他再次问：“谁在说话？”

无人应答。

压下心中的恐慌，他虔诚地对光球说……

“刺啦——！”

世界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声音，凝固了。

翅膀消失了。

金岸脚下顿时失去所有支撑点，他往更加深邃幽暗的地方坠落。

一不小心，光球从手中脱落，在他的眼前漂流。

不要。

不要！

“不要！”

金岸不愿与光球分离。

他往上游、往上爬，用尽所有力气，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裂口变成一只眼睛，无情观望。

世界一成不变。

光球听到了他的声音，往他的方向飞去。

拿到了光球，累得半死不活的金岸放下心，舒了口气，任由世界主宰他的去留。

“谢谢你。”

金岸只有这一句话。

不过，这一次，重复的声音不曾响起。

光球隐去光芒，静静地躺在他的眼睛里混沌。

金岸看到了它的变化，说不出话。

为什么？

为什么？

光球的能量消散了，它在他的眼中变成了其他东西。

一颗纽扣。

心中有了答案。金岸接纳了它。世界崩塌。

耳边响起呼啸的风声。

金岸睁开眼。

蒙上一层雾的亮光照在他脱力的脸上，无法聚焦的眼睛里，一片模糊。

陈期松开手。

就在金岸窃喜回到了现实世界时，他听到了别人的声音。

“我呢，打算先剪掉他的睫毛。我不喜欢他的睫毛，好丑。”

是很平静的女声。

一刹那，所有的思绪重新装进了脑袋里。

“你要做什么！”

他朝拿着剪刀的徐楚歌喊道。

徐楚歌惊讶地转过头，“你居然没死。”

“啊？”

金岸也疑惑，自己怎么还活着？

“诶呀，不管了我先剪了，陈期你玩你的，别受我影响啊，我想法很多的。”

徐楚歌的剪刀触碰到孟星吾的眼睫毛。

“住手！唔……”

没等金岸反应过来，陈期一把遮住他的眼睛，捏紧皮肉往墙壁狠狠一砸。

鲜血在灰墙表面洇开，金岸忍着刺痛，一遍、一遍。

过了很久很久。

快要睡着的杨清意站起身，对陈期说：“小刀哥，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金岸被他的声音吵醒，好不容易睁开眼睛，血红色的手正揪着他的衣领。

陈期问：“陈还期是怎么死的？”

金岸意识快要丧失，熟悉的名字从高高在上的人嘴中蹦出，他不由先思索了几秒，然后回答：“我不知道。”

血手松开了，他的身后，隐忍的哼声被疯狂的嬉笑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