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醉平静,时间缓逝。
墙上的指针滴答滴答走过每一个数字,如此反复,淡然自若。屋内灯火通明,鸦雀无声。金隅倚坐在地上,双目无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茶几面。
她在想,一直转个不停地钟里,是不是住着个神仙美人,整日端坐,捧着精致的茶杯,向左看,是数字,向右看,是数字,向上看,是数字,向下看,还是数字。美人一遍遍看着时针分针绕着自己跑上无数圈,困了,便化成一团虚无,躲进某个数字里休息。
和保护员争执了一天,她很累,却一刻不敢闭上眼睛,于是开始胡思乱想,想啊想啊,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坐在饭桌边垂头丧气的游弋听到身后凄惨的笑声,汗毛直立,刚席卷大脑的困意都被吓跑了。
“学长……哦不,前辈,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游弋倒了杯水,走到金隅面前,说:“你看上去,很疲惫。”
金隅扯着僵硬的嘴角,露出自认为很完美的微笑,“我很好,一点都不累。”
游弋看出来了,她在勉强。
景非苍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金隅守在她身边,一直到现在,游弋不忍心她那么辛苦,便开口提议:“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吧,我来照顾景非苍。”
金隅果断摇头。
美人看屋内发生的一切,从白天看到黑夜,此刻终于收起茶杯,打着哈欠躲进了数字四里。
院子外面传来不小的动静,金隅听到,条件反射般站起来,游弋跟在她身后,两人看到人群贴着矮墙,往前有序移动着。
“他们走了?”
游弋不禁出声。
金隅喜出望外,自顾跑出门,这群没礼貌态度恶劣的人排成整齐的队伍,朝坡下走去。她赶紧跑回屋,对游弋说:“我们赶紧把景非苍送医院去。”
“好!”
游弋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不用被监视,待在这里哪都去不了了。金隅查看景非苍的情况,她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呼吸也平缓了许多。金隅蹲下来,在她的耳边小声呼唤她的名字,原本陷入无尽黑暗的景非苍突然身体一抽,眉头紧皱。游弋拿了件薄外套,一转头,只见金隅一手托着景非苍的后脑,一手环住她的手臂。
“醒了?”
游弋站在原地问。
景非苍感受到脑后一团熟悉的温度,惊喜万分:“金隅?”
“是我。”金隅搀着景非苍坐起来,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景非苍静下心,仔细感受着身体有无异样。
“我很好,就是……”
她拖长不解的音调,“就是……”
“就是什么?咱还去医院吗?”游弋凑到两人跟前。
这时,金隅终于忍不住问出声:“你的眼睛怎么了?”
景非苍也问:“对啊,我眼睛怎么了?”
游弋在两人身上来回看,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
“景非苍,你没睁眼。”
景非苍一顿,手掌覆上双眼。
金隅静静地等待。
“我,我的眼睛,出了问题,我睁不开了。”
“走吧,时间不等人,赶紧去医院。”游弋拿出手机,幸好有信号有网络,他打了辆车,随后二话不说,将明显呆住的两人往外拉。
凌晨的气温不高,三人乘车到达最近的医院,站在大门口依次抖了一哆嗦,然后紧紧依靠在一起,脚步一致朝大门方向走去。
圆形花池在脚步声中欣然休憩,几朵小花缩着柔软的身躯,在绿叶的庇护下睡去;随时可以听见的虫鸣短暂,跳进一个人的耳朵里,不管他有没有听见,即刻选择下一个人。
景非苍听到了几声孱弱的唱曲,在金隅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跨上台阶,随后,停下了脚步。
金隅见她不走了,轻声询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景非苍摇摇头,她现在除了眼睛胀痛外,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一直观察周围的游弋回到两人身边,静静等待着。
虫鸣声被人声风声汽车鸣笛声轻易覆盖,脆弱的肢体在地面上轻快地跳动,很快,几只小虫消失在花池四周,隐入凌晨的风中。景非苍看不见任何东西,她的身体和小虫子一样,和暗色融为一体,旁若无人。细细的风声在她的耳边徜徉,关于“自己”的乐曲快要奏响。
那双在黑暗中沉沦的眼睛,迎接突如其来的惊喜。景非苍看到了,不远处的无人之地,一簇五光十色的重彩缓缓向她而来。她伸手去接,忽然,风声消失了,彩色的光芒原地消散。
不给她惊诧的机会,一道刺耳尖锐的噪音从身体内部猛然暴起,心脏快速跳动,血液膨胀,眼睛周围的温度似乎在极速上升,景非苍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双眼,蹲下身。
“景非苍?”
金隅也蹲下来,细声询问。
景非苍痛得说不出话,噪音一次次打击她的身体,紧闭的双眼生出浓稠的液体,从指缝争先恐后地流出,顺着小臂往下,在关节处不做停留,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景非苍感受到液体越来越多,在她痛苦的叫声中这些液体灼伤她的皮肤,侵蚀她的意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