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隅扶着景非苍剧烈抖动的身体,怎么呼唤都得不到她的回应,情急之下直接抱起她。游弋跟在她们身边,生怕景非苍一个动作就掉下来了。
“她的体温很不正常。”
金隅的双手快要抱不住一直在挣扎的景非苍,游弋见她脚步竟开始飘,二话不说直接抱过景非苍,说:“金隅,你现在也不太正常。”
金隅顿住,低头看向自己面前这双止不住抖的手。
游弋走得飞快,没一会就不见人影。金隅从虚无中回过神,颤颤巍巍地迈着脚步,往她认为正确的方向走。
不知走了多久,金隅面对一堵白色的墙,叹了口气。好在游弋打电话过来,告诉她两人所处的位置。
好不容易找到位置,金隅敲响病房的门,手刚放下,门就开了。游弋半睁着眼,说:“你再不来,天都亮了。”
金隅看向没有窗帘遮挡的窗户,外边已经带上了一点朦胧的白。
“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游弋走在金隅身后,悄咪咪地问金隅。
金隅摇头,小声回应:“我好得很。”
游弋不信,“我说真的,检查一下吧,你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脸上的黑眼圈都要发光了。黑色的光。”
金隅瞥了他一眼,站到景非苍的床前。
“你知道你从一楼走到这里花了多长时间吗?”
游弋绕到她的对面。
金隅不语。
“快一个小时了!”
游弋努力降低音量,龇牙咧嘴地朝金隅发出声音:“金隅,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啊,别憋着,生命最重要!”
金隅后脑勺对着他,仔细一琢磨,在楼下的时候,除了抱景非苍那时候是恍惚的,其余时候都很清醒,至于为什么用了一个小时才走到这件病房……
她心里有了答案——
一定是迷路了。
把游弋的好言劝说当做耳旁风,她为景非苍掖好被子,转身出了门。
门外的空气比病房里的更令人舒心。金隅站在走廊的尽头,两只手攀在围栏上,注意力全在窗外。过了一段时间,游弋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见金隅一动不动,无奈地吐了口气。
她还要撑到什么时候?眼前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忘记睡觉忘记自己的健康?
游弋不解,停下靠近她的步伐,只是静静地,观望着。
那仿佛被忧虑笼罩的身体,此刻在游弋的眼中是多么孱弱,凌乱的发丝在微弱的光照下摇曳,垂下的头轻微晃动,放在身前的手上,有什么东西?
游弋将金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正考虑要不要回病房,一抬头,对上逐渐靠近的眼眸。
“你……”
他连忙躲避视线,没敢看金隅。
金隅深深吸了口气,发蒙的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样,一阵疼痛袭来。她浑然不觉,痛苦催生了默然的眼泪,滑过她的脸颊,滑进了游弋的心里。
纽扣在攥紧的手里滋滋冒血,她走到游弋面前,对他说:“我的头,有点痛,我哥他……”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可能出了什么事。”
“你哥和你头痛有什么关系?”
游弋发问。
金隅怔住了,她松开手,纽扣在她眼中变了色。
游弋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又是一阵刻骨般的痛楚袭来,金隅勉强稳住身体。
“我先走了,去找我哥,拜托你照顾景非苍了,再见。”
说完,金隅将纽扣放进衣服口袋里,一路小跑着走进电梯,消失在游弋眼前。
无力的手放下,游弋别过头,方才金隅站着的位置,没了光。他尽力挪动千斤重的脚,一步一步,与窗面上的倒影共同沉默。
风划破脸上仅存的平静,紧皱的眉头刻上担忧和不解,金隅从医院仓皇跑出后,一直沿着马路往前走。至于目的地在哪,她从未想过,脚步匆匆不带一丝迟疑。紧握在手中的纽扣开始发热,快要将她的皮肤烫出洞来。
走到红绿灯处,她停下来,看向手心里的纽扣,试图找出它发热的原因。纽扣静静地任她观察,表面斑驳,一如她初次见到它时的模样。
金隅看不出,心更痛了。
此时此刻,金岸的身影出现在金隅的脑海中,她不禁对着纽扣发问:“我哥出什么事了?”
纽扣不语,在金隅紧紧盯着的视线下,血红色从纽扣中心的小孔渗出。
绿灯亮起,过路行人一晃而过,重叠的身影来来往往。金隅稳住情绪,将纽扣放回口袋,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