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隅听不见,眼前的人好像变得透明。
“哥!”
她撕扯喉咙,喊着金岸。
陈可一把拉过金隅,将她紧紧抱住。
泪水奔涌而下,糊住她的眼睛。
“哥……”
何今有查看金岸的情况,他伤得很重,后脑一直在流血,几乎感觉不到心跳。
神游于天外的金岸总觉得有人在叫他,可是他睁不开眼。心脏很痛,他没力气睁眼。
金隅挣脱陈可,在何今有为金岸解绑的时候差点摔倒。纽扣像是有了意识,从她的口袋里跳出来,咕噜咕噜滚到金岸的脚边。
绳子落地,金隅勉强稳住身体。她擦去眼泪,静静地伫立着。
“你哥还活着,我已经叫了救护车。”陈可扶着金隅,拍拍她的肩。
金隅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嗯”了一声。她捡起地上的纽扣,眼泪又止不住落在尘土和血混杂的地上。
何今有守着金岸,陈可看了看窗外,将二楼查探了一番。她刚要喊金隅,就听见“咚”的一声。
何今有被吓了一跳,金隅失去了意识,脑袋砸向地面。
“金隅!”
陈可抱着金隅,不论怎么呼唤,她都得不到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金隅睁开眼,只能看见一片白。
陌生的天花板与她对望,呆滞的眼睛眨啊眨,她还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中。
病房里安静得很,她捕捉不到任何细小的噪音。失去触觉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后,回归她蠢蠢欲动的身体。
沉睡的思绪重新回到大脑,金隅顿时神清气爽。
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工地,为什么伤成那个样子,她没时间去想,接下来,她要去证实她的猜想。
早上追着男人的黑影会是之前回收的旧衣服吗?
景非苍的话犹如一记重锤,徐无醒拿走了衣服,还把它们放了出去。这个大叔到底要干什么?
金隅下了床准备穿鞋,门外传了来交谈的声音。从中听出熟悉的话音,她赶紧坐回床上,假装刚醒不久没什么精力的样子。
苏向锦推开门便看到金隅要死不活的颓废样,一想到金岸还躺在监护室,连路都走不稳了,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上前抱住金隅的身体。
“妈……”金隅回抱住苏向锦。
苏向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抱得金隅金隅更紧了。金隅看到陈可和何今有站在门口,一脸悲痛欲言又止,她以为金岸出事了。
“妈,我哥……”
苏向锦打断她的话,哽咽着说:“金隅啊,妈妈拜托你,辞掉这份工作吧,你哥也不要搞什么创业了,我能养活你们,只要你们平安就好,我不求别的……”
金隅垂下眼眸,依偎着母亲。
对不起啊妈妈。
陈可朝金隅丢下一个关心的眼神,和何今有悄无声息地离开病房。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怎么狠下心骗妈妈的,等金隅从妈妈的哭声中回过神时,整个病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拉开窗帘,抹掉眼泪,她朝远处望去,高楼鳞次栉比,巨大的太阳停留在她眼前,光芒万丈。
中午十二点,金隅收拾好衣服,将陈可带给她的护身符放在上衣口袋里,去看望了金岸。纽扣躺在金岸的身边,似乎在守护着他。
金隅不做太多停留,跑出了医院。
今天是TIE设计和其他两家合作公司一起举办服装设计大赛的日子,新人设计师时寻砚第一次以比赛的形式出现在大众视野。
宁泰市市区有很多服装设计类公司,此时正值午休时间,人来人往中不乏关于这次大赛的交流。金隅走在早上走过的路上,听到时寻砚的名字,不由高兴起来。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夹着包的男人从容地从她身边走过,金隅都不敢相信这位看上去很成熟的男性今早被不明物体追得仓皇。
没有迟疑,她转身跟上去,放缓脚步。
男人走得很慢,一路上还不忘和熟人打招呼,金隅有些等不及了,在一处高楼门口跑到男人面前,礼貌打招呼。
“你好。”
男人被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左脚踩右脚。看到来者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扶正眼睛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今早被不明物体追的人是你吗?”
金隅问。
男人瞬间吃惊,看四周无人在意他们,赶忙将金隅带到隐蔽的地方,说:“我跟你讲哦简直太邪门了,那玩意竟然会飞,要不是我抓到它了,不然我真以为是哪个蠢货做出来祸害城市的危险机器。”
“你抓到它了,它不是机器是什么?”
“它是件裤衩,我仔细看过,还是大牌正品呢。不过嘛……”
“不过什么?”
“不过它又溜了。”
“好吧。”金隅转身欲走,还不忘说声“谢谢”。
“诶你别走啊你问这个干啥?难道这座城市存在什么像裤衩这样超自然的东西,它们散落在城市里,你是来找它们的?”男人挡住金隅的去路,好奇地问。
金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干笑着越过男人。
男人还想挽留,手指向眼前的这栋建筑,对金隅说:“我有个亲戚他就在这楼里上班,他之前跟我讲过,他失业的那段时间里有个特别善良的小女孩帮助过他,让他找回了信心和勇气。那个小女孩做的是回收旧衣服的工作。他猜测,小女孩能听懂衣服说话。”
金隅一下愣住了。
“我去怎么这个点了。”还想继续聊天的男人看了看时间,无奈地说:“我要上班了,那裤衩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你想找到它肯定要花不少精力,不过世上无难事,你加油我给你打气。”
说完,男人跑进了楼里。
金隅站在原地,笑了。
阳光照在地上,影子随风而去。
裤衩行踪不定,金隅跑来跑去穿行于高楼之间,累得气喘吁吁一刻都不带停,时间流逝,很快到了下午两点。
“到底去了哪里……”
金隅走进一处巷子里,视线的尽头是一家甜品店。
要不买点吃的边吃边找?
金隅一停下脚步,肚子就开始叫,让人难以忽视。
距离甜品店只有一条路宽,她刚踏出一步,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塑料袋腾空而起,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到她的头上。
“裤衩?”
金隅立即拿下塑料袋,转身看到团成一团的黑色裤衩在大号垃圾桶上蹦跶,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别跑!”
裤衩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弹跳起身,在墙与墙之间来回跳,跳到了巷子口。
金隅一路追,在裤衩即将跳出巷子的那一瞬间,脚下生出一股力,她猛地往前扑,裤衩近在眼前。
一辆车风驰电掣一闪而过。
阳光在瞬间变化,金隅眯起眼,张开双手试图抓住模糊的黑影。
活蹦乱跳的裤衩从指尖逃走,留下几句“呜言呜语”。
金隅啥也没抓住,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没抓住?
没关系!
金隅很快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捕捉裤衩。
裤衩似乎意识到有人在抓它,逃跑的速度越来越慢。金隅穷追不舍,丝毫没注意自己的手掌擦伤,流下几滴血。
三点、四点、五点……
金隅和裤衩在这座城市奔走,直到下班的职员渐渐出现,一人一裤衩由跑变走、由飞变蹭。
布料在地上摩擦,金隅跟在裤衩后面,轻声说:“你别逃了。”
裤衩“呜呜”叫了两下,歇菜了。
金隅趁机而上,终于捉到了它。
“搞不懂你有什么好跑的,你可是公司的所有物嘿嘿嘿嘿——”
裤衩在金隅手里小幅度挣扎,受伤的手又开始冒血,不过金隅没有注意到一丢丢疼痛,抓到裤衩的欢快占据了她的心。
走到没人的地方,金隅疑惑:“明明你已经没有意识了,为什么还会跑跳?难道徐无醒用什么法子让你恢复了?”
裤衩不语。
金隅思考不出什么来,将它塞进裤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