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清：“……”

“然后呢？”九方清继续问。

安景棋只得坦言称，“来平川的路上又遇上了他。”

九方清：“在陵州？”

安景棋点头承认。

那么岑商在其中做了什么？

安景棋离开队伍，中间改道去过一次陵州，岑商就是在那个时候寻了机会盯住的他，既然他是在那里遇到的獓北的新首领，那么，岑商与后者之间，会不会也自暗中在那里做了了些什么？或者根本就是岑商叫他过去见的安景棋，从而透漏给他一些什么信息。

安景棋见九方清在出神，感觉到屋子里暖了不少，便上前为她解开了还披在肩上的氅衣，“你在想什么？”

九方清没有排斥他，安景棋便再问道：“你在想，那个姓岑的人与那个死人之间的关系？”

九方清没出声，安景棋兀自又说：“他们或许做了什么交易，但肯定不是同谋，陵州城也是我自己要去的，离京之前就要去了。”

九方清却摇头轻声道：“不对，有哪里不对，我想错了一些事情。”

安景棋屏声，听见九方清低声对她自己说：“……我忽略了什么。”

她用手扶上额头，不经意地问了安景棋一句，“你去陵州做什么？”

安景棋起先没说话，九方清便转头去瞧他，瞧他脸上有些意外之色，觉得奇怪，很快被安景棋遮掩过去，“我以为你会问我和他说了什么。”

九方清却答：“我不想知道这个。”

安景棋只好迅速地在心里去想说辞，来回应九方清的这个问题，他知道九方清一定会问。

“算了，我头晕，你将华若叫来，我要休息了。”

安景棋顿时哑口无言。

是。

曾经的九方清一定会问。

不过几个月而已，但即便是几个月前的曾经，也与现在不同了，九方清再也不会重复地去问那些她得不到真实答案的问题，她已经明白那是徒劳了。

尽管对面的人是安景棋。

安景棋的心因此酸痛，他不再特殊，他也变得和别人一样，但他又不能不顾一切地证明自己，以此挽回，因为他证明不了自己，他做不到，他不会对九方清说，你来问我吧，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东西全部、如实地告诉你，我保证不会骗你，我保证不会瞒你。

他做不到。

这些他已经做了。

他已经被谎言与秘密填满了。

他最初踏进这个院子，与九方清说了第一句话开始起，他就相信九方清已经意识到了，但是很出乎意料的，九方清竟然没有因此生气。

安景棋看到平心静气地与他讲话的九方清，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或许是失落？怅然若失？

安景棋于是处处僭越，他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他的言行举止几乎已经到了一种冒犯的地步。

可是他究竟为什么想要这样做？

他又想从中得到什么？

安景棋不知道。

似乎自己这样做只能越过九方清的底线，然后被她打包丢出去，最终的结局就是此生再也不见。

他很难过，他被难过蒙住了心，他难过九方清身边有那么多人，那些人有多少与她交心？有多少与她关系密切，密切到了什么程度？已经能代替曾经的自己了吗？

曾经的自己。

安景棋困苦，她身边的位置如今已经被全部挤占，那么他又该去哪里呢？九方清身边还有他的容身之地吗？

他如今在九方清心中的份量，又有多少？

不值一提了吧。

他因此嫉妒他们。

他嫉妒他们所有人，嫉妒这个府上的每一个人，嫉妒他们日日可以与九方清有相见的机会，嫉妒他们日日可以与九方清有相谈的机会，嫉妒他们可以日日待在九方清身边不超过几里。

凭什么自己变得不值一提，而他们却可以与九方清日日接触。

九方清与他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他仍然想不到办法来修补，他很想重温他们之前的相处，他们之间不会有沉重的东西，他们之间不会被那些所谓庸人自扰的东西隔开。

九方清离京之前经常与他发生争吵，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差也就是那种地步了。

不曾想，两个人之间竟然会有连话都不能说的一天。

九方清最终还是与他发生了争执，她心里一直压着恼意，这是必然的，安景棋觉得这样也比九方清心平气和地与他对话要好，要好得多，然而即便是发生了争执，也从前再不相同。

九方清想让他说出那些事情，她甚至已经挑明了自己的计划，她连自己收养了一个名叫“九方晏”的孩子都告诉了他并且带他去见，可是安景棋不能说，他如果说了，那么这最后一层可怜的、危在旦夕的联结也断掉了该怎么办？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最终只能黔驴技穷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