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有不断投来的石块，地面仿佛雷区，稍事不慎就会被耸起的泥土穿刺，程墨不打算趟雷了——他脚步一顿，一块巨石趁此破绽被砸了过来，他头也不抬地挥刀，将石头分割成数块，并悉数击飞上天。

他原地跃起，脚踩这些石块为落脚点，在空中不断变换轨道，试图逼近乌鸦。

但这一举动很快就被发现。

劲风袭来，此时程墨才离开一块石块，正欲加速前进，却见一根巨大的黑色裂纹闪着寒光挥了过来！

他匆忙架刀，挡下这一沉重的挥砍。

但令人意外的是，刀在接触到裂纹的一刻就被侵蚀，敏锐的战斗直觉使程墨立即撤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身爬上细密的黑色纹路，整把刀顺着纹路一点点裂开，化成碎片飘散在地。

他本人也被沉重的反作用力击飞。这些化作实体的裂纹就像是黑色刀锋，朝他紧追不舍地砍过来。

有点棘手。

刚才短暂的一击，程墨本能地调整了被击飞的方向，错开了正埋伏在身后的裂纹，避免被直接绞杀，但情况没有半分好转——他不能直接上手触碰这些裂纹，而一般的武器也会被轻易击碎。

裂纹就如乌鸦尖锐的利爪，直接朝他的脸抓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眼睛也不眨，直到尖刺离他的鼻尖不过一指距离，他才抬手，用袖子包裹的手腕轻巧地错开这一击，也借力逃出了裂纹的包围网。

在落地的瞬间，他已经撕下并丢弃了整只右手袖子，细密的纹路将将卡在了肩膀前，不甘心地在他手中的布料上肆意蔓延。

趁他分心之时，那些裂纹又追了过来，如驱散不去的鸦群。

程墨不满地啧了一声。

一道白光闪过，如闪电撕碎夜空，击退了头顶上方的阴霾。

庄思飞穿过黑色的碎片稳稳落地，扫了一眼程墨脚边的布料，上面残留的细小纹路还在扭动，跟幼虫似的，他皱着眉头感叹：“太恶心了吧。”

程墨看向乌鸦，她脚边正源源不断支起新的裂纹，就像是丛生的黑色荆棘，偏偏这倒霉玩意碰都碰不得。程墨提议道：“要不还是用火一口气烧了？”

“有点困难。”庄思飞举刀指了指其余人所在的地方。

正如乌鸦所说，玻璃山就是她的珠宝盒，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任由她支配，泥土、石块、树木，这些东西都化作了她的傀儡，正朝着段衔烛他们所在的位置缓缓包围，又一次次被火焰击退。

“声东击西呢，这野兽脑子也会动点计策，”庄思飞讥诮地刺了一句，神情复杂地看向乌鸦，“也是，人家的目标一直是小可爱妹妹，哪有心思管我们这两个臭男人。”

“妹妹的安全是第一位，”程墨赞同地点头，“没办法了，我们两个臭男人想办法了。”

彼此间长久以来发展的默契令庄思飞一下子理解了程墨的话：“还是老一套？”

程墨举手：“谁主攻谁掩护，猜拳吧。”

“……”

庄思飞看了一眼比出剪刀的手，哎了一声：“……行吧，这次我来砍树枝。”

程墨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那等你搞定了我去对付本体。”

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之后的行动。

“段衔烛，给我的刀上放把火。”负责先攻的庄思飞对着耳机指挥道。

“哈？”耳机里传来夸张的反馈，“大哥，我叫你祖宗都行！不要强人所难！你看看我们面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客人，你知道要我还在你那把小指甲刀上分出一点火苗并且关注着不熄灭是一件多费神的事情吗？”

可以听得出耳机那头充满怨念，夹杂着一连串打砸撞击声：“再说，你不是都可以用刀放激光了，你就嗖的一下然后啪的把那堆钢架子打掉不就行。”

庄思飞干脆地掐断通讯：“他指望不上了，我调整一下。”

“最后一击交给你，”庄思飞才犹豫了一下，程墨便询问地看过来，他只得开口建议道：“乌鸦肯定藏了点什么。我知道你擅长空手格斗，但谨慎点，还是备一把武器。”

权当多一道保险。

“一般的武器也没啥用。”程墨不以为意。

地上还躺着一把刀的残骸呢。

“所以我在犹豫，介于你刚才鲁莽的行动给了我点灵感——不好的灵感……”庄思飞吸了口气，“小断水毕竟是我的此生挚爱。”

“……”程墨扬眉，忽略他的胡言乱语，面上显出些意外，“我懂了。必要的时候我会配合的。”

“结束你们最后的挣扎了？”

恰在此时，传来乌鸦的戏谑。她只是轻轻开口，话语却通过裂纹传导开，响彻整座玻璃山，尾音透出轻微的震颤，像是无数碎片共振而成的震颤，低语中包含令人目眩的甜腻、抑扬，以及无法掩盖的咄咄逼人：

“无能的人类，自作聪明的人类，既然你们看不清现实，我就来为你们好好展示一下。”

她的话音落下，黑色裂纹再一次发动攻击。

庄思飞先程墨一步行动。

并不像程墨那样刀刀挥砍，简单粗暴地一路推平面前的障碍，他都是以最小幅度的动作躲闪着所有裂纹。在之前几次的短暂交锋中，庄思飞似乎已经摸透了裂纹的行动模式，每每在裂纹刺过来的前一秒，他就踏出一步，游刃有余地躲过轨道，远远看过去，倒像是所有裂纹在自动避开他一样。

这种行为显然是在挑衅。

乌鸦愤怒地尖叫，更多裂纹袭来，天空被黑色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也满是划痕，庄思飞几乎被包围在漆黑的森林里。

面对这种密度的攻击，他也不能继续装模作样地躲开；但他的动作依旧很少，每次都能找出最直接高效的路线。他就这样躲过大半的攻击，甚至有些享受般，任由最后一根裂纹的尖刺在眼前不断放大，直到濒临被扎穿脑门的极限——

面对避无可避的攻击，他终于挥刀，轻抵上了那根攻势惊人的黑色裂纹。

这是相当危险的举动。

那根裂纹似乎是从乌鸦身上延伸出的最关键的裂纹之一，极为沉重，却也更凌厉，在刀身与裂纹接触的瞬间，就能听到断水刀因风压而发出的低吟。

就在裂纹要一口气侵蚀断水刀时，庄思飞借着双方相抵的着力点，悄无声息地错开了一点裂纹的攻击路线，而他本人则顺着这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一口气冲进了裂纹深处。

断水刀擦过裂纹，发出尖利刺耳的刮擦声。

他的速度太快，就像是一道穿梭于漆黑钢铁森林的白色光线，稍纵即逝；他距离这根裂纹又太近，以至于周围那些追击的裂纹都停顿了一下，似在犹豫如何不伤及友军；而就是这一空档，已经足够他深入腹地，找到裂纹的根源处，一刀切断这一根主要裂纹。

简洁，锋利，迅疾。

一击即退，庄思飞又如闪电般脱离包围网，维持离黑色裂纹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足够挑衅，以将乌鸦的注意力强行转移到自己身上。

——不过是砍一些死物，对付活人还要思考快慢交替来迷惑感知，对付死物，只要足够快就行了。他冷淡地想道。

空气中传来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程墨挥刀了那么多次，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

这轻微的喀拉声很快就被乌鸦的怒吼掩盖。看来庄思飞彻底踩中了乌鸦的痛处，但即使她再如何发泄，也无法改变那根黑色裂纹彻底断裂落地，并在地面上一点点消失。

如同断了一边翅膀，受伤的乌鸦发出尖利的叫声：“杀了你！”